京城,乾清宫。
烛火通明,映照着皇帝李擎苍老而憔悴的脸。
他已经三日未眠,眼下的乌青在昏黄光线下格外刺目。
案头堆满了奏折,大多是弹劾摄政王萧绝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折子,也有少数为萧绝请功的。
“陛下,该歇息了。”老太监小心翼翼上前。
皇帝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歇息?朕如何歇息?萧绝明日就要回京了,带着北疆大胜的荣耀,带着十万精兵!你说,他这次回来,是要做什么?”
老太监低下头,不敢答话。
“他要逼宫!”
皇帝咬牙切齿,“他要夺朕的江山!还有那个孽种……李玺!他们都该死!该死!”
他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老太监吓得跪倒在地:“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龙体?”
皇帝惨笑,“朕这龙体,还能撑几日?北疆的毒,南疆的咒……他们一个个都想朕死!”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帕子上染了暗红的血。
老太监大惊:“陛下!传太医,快传太医!”
“不必了。”
皇帝摆手,喘息着靠在龙椅上,“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去……传旨,明日宫门大开,百官迎驾,朕要亲自为摄政王庆功。”
“陛下,这……”
“去!”皇帝厉声道。
老太监连滚爬爬地去了。
皇帝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跳跃的烛火,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既然都要朕死,那朕就拉着你们一起死!
同一时间,摄政王府。
夙夜站在庭院里,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神色平静如水。
萧绝走到他身边,为他披上外袍:“夜里凉,别站太久。”
“萧绝,”夙夜轻声问,“明天,你怕吗?”
“怕。”萧绝诚实道,“怕保护不了你。”
夙夜转头看他,眼中漾开笑意:“有你在,我就不怕。”
两人并肩而立,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红姨那边安排好了吗?”萧绝问。
“安排好了。”
夙夜点头,“明日宫宴,红楼的人会混在侍卫和宫女中。一旦有变,立刻动手。”
“你母亲呢?”
“已经送出城了。”夙夜道,“不管明天结果如何,她都是安全的。”
萧绝握住他的手:“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去江南。我听说那里四季如春,你一定喜欢。”
“好。”夙夜靠在他肩上,“我等着。”
这一夜,京城很多人都没睡。
二皇子余党在暗中集结,准备趁乱起事;忠于皇帝的老臣在府中焚香祷告,祈求祖宗保佑;中立的官员则在观望,等待天明后的风向。
暗流涌动,山雨欲来。
翌日,天未亮,宫中钟鼓齐鸣,百官穿戴整齐,在宫门外列队等候。
辰时三刻,城门大开,萧绝率亲兵入城。
他一身玄色铠甲,猩红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是五百精锐铁骑,个个威风凛凛。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欢呼声震天。北疆大胜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萧绝在百姓心中,已是战神般的存在。
夙夜没有随行,他扮作亲兵,混在队伍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宫门外,皇帝亲自出迎。
他穿着隆重的朝服,脸色却苍白得可怕,眼下的乌青用脂粉勉强遮盖,但依旧明显。
“臣,萧绝,参见陛下。”萧绝下马行礼。
“爱卿快快请起。”
皇帝上前扶起他,笑容满面,“爱卿平定北疆,功在社稷,朕心甚慰。今日特设庆功宴,为爱卿接风洗尘。”
“谢陛下。”萧绝神色平静。
百官簇拥着皇帝和萧绝入宫,庆功宴设在太和殿。
丝竹声声,歌舞升平,看似一派祥和。
但夙夜注意到,殿中侍卫比往日多了三倍,而且都是生面孔。
他暗中给萧绝使了个眼色,萧绝微微颔首,示意明白。
酒过三巡,皇帝忽然举杯:“众卿,今日除了为摄政王庆功,朕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皇帝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萧绝身上:“朕年事已高,体弱多病,已无力治理朝政。摄政王萧绝,文韬武略,德才兼备,深得民心。朕决定……禅位于摄政王!”
“哗——”
满殿哗然!禅位?这太突然了!
几个老臣连忙跪下:“陛下三思啊!”
“朕意已决。”
皇帝摆手,从怀中取出传国玉玺,递给萧绝,“摄政王,接旨吧。”
萧绝没有动。他看着皇帝手中的玉玺,又看看皇帝眼中深藏的疯狂,忽然笑了:“陛下,这玉玺,臣不敢接。”
皇帝脸色一变:“为何?”
“因为……”萧绝缓缓起身,“这玉玺是假的。”
“胡说!”皇帝怒道,“这是祖传的传国玉玺,怎会是假的?”
“传国玉玺,右下角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太祖皇帝当年不慎摔落所致。”萧绝淡淡道,“陛下手中这枚,完好无损。”
皇帝脸色瞬间惨白。他死死盯着萧绝,忽然大笑:
“好!好一个萧绝!连这个都知道!不错,玉玺是假的,因为真的……早就丢了!”
他猛地摔碎酒杯,厉声道:“来人!将逆臣萧绝拿下!”
殿中侍卫一拥而上,但萧绝的亲兵也同时拔刀。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陛下这是何意?”萧绝面不改色。
“何意?”
皇帝冷笑,“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勾结前朝余孽李玺,意图谋反!今日,朕就要清理门户!”
他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喊杀声。二皇子余党带着私兵冲了进来,与皇帝的侍卫战成一团。
场面彻底失控。
夙夜趁乱冲到萧绝身边:“是陷阱!皇帝和二皇子余党联手了!”
“我知道。”萧绝护住他,“先杀出去!”
两人背靠背迎敌,剑光过处,血花飞溅。
但敌人实在太多,渐渐将他们逼到殿角。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更大的喊杀声——是红楼的人杀到了!
红姨一马当先,手中双刀舞得密不透风,瞬间杀出一条血路。
“楼主!萧将军!这边!”
萧绝和夙夜趁机冲出重围,与红楼的人会合。
但皇帝早有准备,更多禁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太和殿围得水泄不通。
“放箭!”皇帝站在高台上,厉声下令。
箭如雨下。萧绝挥剑格挡,护着夙夜且战且退。
忽然,一支冷箭射来,直取夙夜后心!
“小心!”萧绝想也不想,转身挡在夙夜身前。
“噗——”
箭矢射入萧绝胸膛,鲜血瞬间染红铠甲。
“萧绝!”夙夜惊呼,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没事。”萧绝咬牙拔出箭矢,伤口鲜血淋漓,“快走……”
“走?你们走不了了!”皇帝狂笑,“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他亲自挽弓,瞄准夙夜:“李玺,去地下陪你母亲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忽然从人群中冲出,挡在夙夜面前。
是柳贵妃!
“母亲!”夙夜失声。
柳贵妃看着皇帝,眼中满是悲哀:“陛下,收手吧。十五年了,还不够吗?”
皇帝手一颤:“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从未离开。”
柳贵妃轻声道,“我一直都在看着你,看着你一步步走向疯狂。陛下,放过孩子们吧,也放过你自己。”
“闭嘴!”皇帝怒吼,“你懂什么!这江山是朕的!谁也别想夺走!”
他再次拉弓,但这次瞄准的是柳贵妃。
“不——”夙夜想冲过去,却被萧绝死死拉住。
箭离弦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然而,箭并未射中柳贵妃。一个人影从旁掠出,一剑斩断箭矢——竟是刘虎!
“末将来迟,请将军恕罪!”刘虎单膝跪地。他身后,是北疆的精锐铁骑。
原来,萧绝早有准备,让刘虎暗中带兵回京,就是为了应对今日之变。
有了北疆军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皇帝的禁军节节败退,二皇子余党更是溃不成军。
皇帝见大势已去,惨笑一声,转身往殿内跑去。
“追!”萧绝下令。
众人追入内殿,却见皇帝已经坐在龙椅上,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抵在自己心口。
“别过来!”皇帝厉声道,“再过来,朕就自尽!”
众人停住脚步。
皇帝看着夙夜,眼中情绪复杂:“李玺,你赢了。但朕告诉你,这江山……你坐不稳。你身上流着李氏的血,也流着前朝的血。这天下,容不下你这样的怪物。”
夙夜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是怪物,我是人。一个被你毁了童年、毁了家庭、毁了人生的普通人。”
“哈哈哈……”皇帝大笑,“说得好!但你可知道,当年是晨华长公主自己求朕杀她的?”
夙夜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她说,她宁愿死,也不愿看着李氏江山落入外戚之手。”皇帝眼神疯狂,“她说,只要朕放过你,她愿意以死谢罪。所以……朕成全了她。”
夙夜浑身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原来母亲不是被杀的,是自愿赴死,为了保全他……
“现在,”皇帝看向萧绝,“摄政王,你不是要这江山吗?来,从朕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举起匕首,就要刺下。
“陛下且慢。”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白发老太监捧着个木盒,颤巍巍走进来。
“刘公公?”皇帝皱眉,“你来做什么?”
刘公公跪下:“陛下,老奴伺候您四十年,有句话,不得不说了。”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明黄的圣旨。
“这是……太祖皇帝的遗诏。”
刘公公双手捧起,“太祖有令:若后世子孙昏聩无道,致天下大乱,可由朝中重臣共推贤能,另立新君。此诏,藏于太庙梁上,非国难不得示人。”
满殿寂静。
太祖遗诏!另立新君!
皇帝如遭雷击,瘫坐在龙椅上:“不……不可能……父皇怎么会……”
“陛下,”刘公公老泪纵横,“收手吧。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
皇帝看着殿中众人,又看看手中的匕首,忽然大笑,笑声凄厉如鬼哭。
“好!好!你们都逼朕!那朕就……如你们所愿!”
他猛地起身,却不是自尽,而是扑向夙夜!
“小心!”萧绝惊呼。
但有人比他更快——柳贵妃冲上前,挡在夙夜身前。
“噗——”
匕首刺入柳贵妃胸口。
“母亲!”夙夜抱住她软倒的身体,泪如雨下。
柳贵妃看着他,艰难地抬起手,擦去他的眼泪:“夙儿……别哭……母亲……终于可以……去见你父亲了……”
“不……不要……”夙夜哽咽。
柳贵妃又看向萧绝,用尽最后的力气:“萧将军……照顾……好他……”
“我会的。”萧绝郑重道。
柳贵妃笑了,那笑容温柔而满足,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皇帝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倒在血泊中的柳贵妃,忽然崩溃大哭:“月奴……月奴……朕不是故意的……朕……”
他踉跄后退,撞在龙椅上,喷出一口鲜血,也倒了下去。
太医上前查看,摇了摇头:“陛下……驾崩了。”
一夜之间,皇帝驾崩,贵妃薨逝。
宫变结束,但更大的难题摆在面前——国不可一日无君。
三日后,太和殿。
百官齐聚,刘公公当众宣读太祖遗诏。然后,他看向萧绝:“摄政王,国难当头,请您主持大局。”
萧绝环视百官,最后目光落在身边的夙夜身上。
“这江山,不该由我来坐。”他缓缓道,“应该由它真正的主人——李氏血脉来继承。”
众人愣住。
萧绝握住夙夜的手,将他带到众人面前:“李玺,前朝宸王,也是本朝皇子。他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不可!”有老臣反对,“他身份不明,血统存疑……”
“血统?”夙夜忽然开口,声音清冷,“需要验明正身吗?”
他解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里,有一个红色的胎记,形如展翅的凤凰。
“凤血胎记……”刘公公惊呼,“这是……这是李氏皇族嫡系才有的印记!老奴曾在太祖画像上见过!”
满殿哗然。
夙夜环视众人,目光坚定:“这江山,我可以坐。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看向萧绝,一字一句道:“我要萧绝,做我的君后。帝后共治,永不相负。”
这惊世骇俗的提议,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但萧绝笑了,他单膝跪地,握住夙夜的手:“臣,愿意。”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只有彼此。
一个月后,新帝登基,改元“永宁”。
同日,册封萧绝为君后,位同副君,共理朝政。
史书称这次事件为“永宁之变”,称这对帝后为“永宁双璧”。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