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那个拥抱之后,沈家大院表面上一切如旧,白幡撤去,生活似乎回到了固有的轨道。
但在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水面之下,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如同深水之下悄然涌动的暖流与寒流交织,只有身处漩涡中心的两个人,才能感知那蚀骨的矛盾与隐秘的张力。
云辞不再将自己完全禁锢于小院。
他开始在固定的、精心挑选的时辰去花园散步,路径规划得看似随意,实则避开所有可能引起过多注意的主干道。
他会坐在水榭边看似无心地喂鱼,目光却掠过水面,观察着来往仆役的神色与举止。
甚至偶尔会去佛堂上一炷香,在袅袅青烟与佛像慈悲垂目的注视下,寻求片刻内心的安宁。
他的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仿佛在向所有暗处的窥探目光展示一种无懈可击的、认命般的“正常”与安分。
而沈砚,则变得更加忙碌,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
他频繁出入府邸,处理着父亲留下的庞杂产业与各方关系,应对着族中长辈与外界势力明里暗里的刁难与试探。
他周旋于商场、政界与家族之间,手段愈发雷厉风行,甚至透出一股不惜代价的狠戾。
周身的气场也愈发冷硬锐利,如同出鞘后不断被残酷现实打磨的剑锋,寒光凛冽。
他在人前对云辞,保持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近乎完美的、符合“继子”身份的疏离与恭敬,甚至比以往更加淡漠、守礼几分,言语间从不越雷池半步。
只有在极少数、被精准计算过的、确信无人窥探的时刻,那层坚冰般的外壳才会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裂隙,泄露出内里截然不同的温度。
譬如深夜,当整个沈家大院彻底沉入梦乡,连巡夜人的梆子声都变得遥远模糊。
云辞房内的灯火早已熄灭多时,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清冷的、斑驳的光影。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会如同习惯于黑暗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掠过庭院,避开所有可能反光的路径,来到云辞窗下。
手指以一种特定的、轻柔的节奏,在窗棂上叩击三下。
片刻后,那扇并未从内闩死的窗户,会被从里面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黑影闪身而入,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气息。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勾勒出物体朦胧的轮廓。
云辞并未睡下,他只是和衣靠在床头,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
听到那熟悉的、细微的叩击声和窗棂被拨开的响动,他的心跳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随即又强迫自己平复下来,仿佛这只是每日必经的、隐秘的仪式。
沈砚靠近床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在黑暗中凝视着他模糊的轮廓。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处理完冗杂事务后的疲惫沙哑,却比白日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还没睡?”
“嗯。”
云辞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飘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砚在床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而克制的距离。
他没有点灯,也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仿佛只是为了在这无人窥见的、绝对私密的黑暗里,确认彼此的存在,汲取片刻真实的喘息。
“族里……沈文柏最近小动作不少。”
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耳语,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私下接触了几个铺子的老人,似乎在查旧账,想找纰漏。”
云辞的心微微一紧:“冲你来的?”
“或许。”
沈砚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冷静,
“也可能,是想从你这里找到突破口。”
他顿了顿,“一个能让‘沈家主母’行为不端、甚至‘勾结外姓’的突破口。”
云辞立刻明白了。
沈文柏是想从他这里下手,制造丑闻,一举抹黑沈砚的名声,动摇他的继承权。
“我这边,他们查不出什么。”
云辞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
他行事一向谨慎,除了那无法宣之于口、也无人能拿到实证的隐秘关系,他在沈家的存在几乎无可指摘。
“我知道。”
沈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与信任,
“但还是小心些。近日若非必要,尽量少出院落。饮食起居,也让春桃多留心。”
沉默再次降临。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一种奇异的、充满了禁忌感的安宁在这隐秘的相守中弥漫开来,驱散了白日的伪装、算计与无处不在的压力。
过了一会儿,沈砚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的手,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带着一丝试探与克制,最终,覆盖上了云辞放在身侧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夜风的微凉,但很快,那凉意就被两人皮肤相贴处升腾起的温热所取代。
他没有用力,只是那样轻轻地覆着,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摩挲着云辞的手背,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与酥麻,如同电流,悄无声息地窜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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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细微的触感,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又像暗夜里悄然绽放的毒花,美丽而危险,令人心旌摇曳,无法抗拒。
云辞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黑暗中唯一清晰的热源与触感,以及那沉默却汹涌的、通过指尖传递的情感与慰藉。
没有言语,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只是这黑暗中的一个轻握,一次摩挲,却比任何直白的告白与亲昵都更具冲击力,更让人沉溺,也更清晰地昭示着他们之间无法见光的、悖德的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巡夜人模糊的、渐行渐远的梆子声,打破了这静谧的魔咒。
沈砚的手紧了紧,随即缓缓松开,指尖最后留恋般地轻划了一下他的手背。
“我该走了。”
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嗯。”
云辞依旧闭着眼,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失落。
脚步声轻悄地移向窗口,窗棂被轻轻推开,又合上。
室内重新恢复了彻底的寂静与黑暗,只剩下空气中若有若无残留的、属于沈砚的清冽气息,以及手背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令人心悸的、仿佛烙印般的触感。
云辞缓缓睁开眼,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帐顶,嘴角不受控制地,极轻极轻地,扬起了一个微小的、苦涩又带着一丝甜蜜的弧度。
这隐秘的、如同月下偷欢般的接触,像一味混合着蜜糖与鸩毒的药剂,明知危险,饮鸩止渴,却让人在无尽的压抑与伪装中,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白日的疏离与夜晚的靠近,身份的枷锁与暗夜的牵绊,构成了一场只有他们两人参与的危险舞蹈。
每一步都踩在伦理与**的刀尖上,每一次无声的触碰都藏着无法言说的秘密与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