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八点五十分，江述提前坐在电脑前。
他登陆游戏，目光落在好友列表那个亮着的蓝色气泡头像上——Bubble显示“游戏中”。
他习惯性地点开观战。
画面里，Bubble正和队友攻房，软糯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楼梯！楼梯有人！小K你架二楼窗户，我从后门摸！”
“泡泡小心啊，他们可能不止一个！”
“我知道，所以需要你帮我看着窗——”
话音未落，Bubble的角色已经从后门闪身而入，霰弹枪在狭窄空间爆发出沉闷轰鸣。
击倒提示亮起的瞬间，他立刻后撤，精准躲开二楼扫射的子弹。
“漂亮！”队友在语音里欢呼。
“还没完呢，”林眠的声音透着专注，“他队友肯定要下来扶，我们……”
江述正看着，游戏里的Bubble突然顿了一下。
紧接着，林眠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明显是对着观战频道说的：
“Arrow？你来看我打游戏啦？”
江述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一滞。
他忘了关掉观战提示。
弹幕已经飘过一片【哈哈哈被发现了】【A神偷看现场被抓包】。
江述沉默了两秒，敲下键盘，在观战频道发了唯一能发的预设快捷指令：
【打得不错】。
几乎是同时，游戏里传来林眠明显雀跃起来的声音：“真的吗？谢谢！”
然后他好像意识到自己还在对局中，赶紧压低声音对队友说：
“小K我们快点，速战速决……Arrow在等我呢。”
那个“在等我呢”说得很轻，但透过耳机传来，莫名有种软绵绵的笃定感。
江述看着屏幕上那个蓝色身影突然加快的进攻节奏，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九点整，观战自动结束。江述刚要开播，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
接受。
“晚上好呀！”林眠的声音立刻响起，背景里还有队友告别的杂音，
“我刚打完，正好！”
“嗯。”江述应了一声，开启直播。弹幕瞬间涌入。
【来了来了！甜蜜双排第二夜！】
【泡泡晚上好！A神晚上好！】
【听说刚才A神偷看泡泡被现场抓包？】
“没有偷看，”江述淡淡开口，难得回应了弹幕，“是观战。”
“对对，是观战！”林眠连忙附和，声音里带着笑，“而且Arrow还夸我了呢！”
“实话。”江述说。
两个字，让林眠那边安静了一小下，然后传来轻快的：
“那……我们今天打什么？双排？”
“四排吧。”江述突然说，“练配合。”
“诶？和路人吗？”林眠有些意外，但马上应道，“好呀！我都行！”
他们排进四排模式，匹配到两个路人队友。
地图是雨林。
跳伞时，一个路人开麦：“我靠？Arrow和Bubble？真的假的？”
另一个路人：“这局稳了！两位大佬带飞！”
林眠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没有，一起努力……”
江述标了点，简洁道：“跟我跳训练基地。Bubble你跟我一楼清，你们两个去二楼。”
“收到！”
“明白！”
落地瞬间枪声四起。训练基地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江述捡起一把M416突击步枪，刚转身，就听见林眠急促的声音：
“左边走廊两个！Arrow你右边窗户有人要翻进来！”
“你处理左边。”江述说着，枪口已经对准窗户。
翻窗的敌人才露头，就被精准爆头击倒。
几乎同时，左边传来霰弹枪的轰鸣和林眠的报点：
“左边倒一个！还有一个在隔间打药！”
“别急，等。”江述换好子弹，从另一侧门绕过去，
“我到了，三秒后一起进。”
“好！”
三、二、一！
两人同时破门，交叉火力瞬间覆盖狭小空间。
敌人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成盒。
“清空！”林眠松了口气。
【这配合丝滑得我流泪】
【报点清晰，执行果断，你俩真的没私下练过？】
【路人大哥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了哈哈哈】
一路推进，两人的配合越发娴熟。江述负责中远距离压制和战场指挥，林眠则完美执行着近点突破和侧翼保护。
偶尔有分歧时——
“我觉得可以从后面绕，”林眠小声提议，“正面火力太猛了。”
“绕路时间不够，毒圈要缩了。”江述否决。
“那……直接冲？”
“嗯。你跟紧我，先扔雷。”
简短交流后，总能迅速达成一致并执行。
第三圈刷新时，他们遭遇满编队伏击。一个路人队友当场倒地，另一个也被打残。
“救不了，别露头。”江述冷静判断，架枪锁定对面掩体后的敌人，
“Bubble，封烟，我们从左边拉枪线。”
“烟雾弹不够了！只剩一颗！”林眠声音有点急。
“一颗够。扔在我脚下。”江述说着，已经收起枪开始移动，
“你跟我同步，烟起就走，别停。”
“好！”
烟雾升起的刹那，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从掩体后冲出！
子弹追着他们扫射，溅起泥土和草屑。
“右前方石头！”江述喊。
“看到了！”
林眠一个滑铲躲到石头侧面，几乎是背贴着江述的角色。
两人血量都已过半，但谁都没空打药。
“我数三下，一起打左边那个，”
江述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过电流传来有种令人心安的沉稳，“一、二——”
“三！”
两把枪同时开火！左侧敌人应声而倒。但右侧的枪线立刻扫了过来！
“蹲下！”林眠几乎是本能地喊道。
江述的角色瞬间下蹲，子弹堪堪从头顶掠过。
而林眠已经趁机侧身探头，一波精准压枪扫射，将右侧敌人逼回掩体。
“漂亮。”江述说，声音里难得带上一点明显的赞许。
“你也是！”林眠笑起来，手上动作不停，迅速扔出最后一颗手雷，
“趁现在！”
手雷在掩体后炸开，虽然没有击倒，但逼迫对方走位暴露。
江述的狙击枪早已等候多时。
砰！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胜利画面弹出时，两个路人队友在语音里激动得语无伦次：
“卧槽牛逼！太强了！两位大佬加个好友呗！”
江述没回应。林眠则礼貌地说：“不好意思呀，我们一般只双排的……”
退出对局回到大厅，林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那局自己好像……一直在听Arrow指挥。
不是那种被迫的听从，而是自然而然地相信他的判断，跟随他的节奏。
“那个……”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Arrow，你指挥的时候，好像特别……”
“特别什么？”江述问。
“特别让人安心。”林眠说完，觉得这话有点怪，连忙补充，
“就是……你说怎么打，我就觉得一定能打赢。”
耳机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述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似乎低沉了半分：“是因为你执行力够强。”
“真的吗？”林眠眼睛亮起来。
“嗯。”江述顿了顿，
“大部分人说‘明白了’，然后做错。你说‘明白了’，就能做到。”
这大概是江述说过最长的一句夸奖。
林眠觉得自己脸颊有点发烫，好在隔着屏幕没人看见。
他小声说：“那是因为你说得清楚呀……”
“要继续吗？”江述转移了话题，但语气比之前温和。
“要！”林眠立刻回答，随即想起什么，
“啊，不过……Arrow你介意我开一下延迟吗？我想去倒杯水，马上回来！”
“去吧。”
林眠赶紧摘下耳机，小跑着去接水。回来时，他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微博小号有新评论。
点开，是那个僵尸小号在他昨晚关于橘猫的微博下留的言：
【猫不让人摸，通常是警惕性强。】
林眠愣了一下。这账号……居然还会评论？
他想了想，回复：【可能是我太心急了吧，每次见到都想rua一把(′；ω；｀)】
回复完就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戴好耳机。
“我回来啦！”
“嗯。”江述的声音传来，“排了。”
接下来的两局，他们延续了恐怖的胜率。
在又一次轻松吃鸡后，时间已经指向十一点。
“今天差不多了。”江述说。
“啊……好快。”林眠的声音里满是不舍，但还是乖巧地说，
“那你早点休息哦。”
“你也是。”江述顿了顿，“明天……”
“明天你还在吗？”林眠抢着问，问完才觉得太急切，声音小了下去，
“我是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在。”江述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老时间。”
“好！”林眠立刻笑起来，“那……晚安，Arrow！”
“晚安。”
江述下播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好友列表里那个依然亮着的蓝色头像，想起刚才对局中，Bubble毫不犹豫跟随他冲锋的背影。
以及那句“你说怎么打，我就觉得一定能打赢”。
他点开手机，看到自己那个僵尸小号里，新收到的回复。
【可能是我太心急了吧，每次见到都想rua一把(′；ω；｀)】
后面跟着那个他看不懂但莫名觉得生动的符号。
江述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最终，他什么也没回，只是关掉了手机。
但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今晚的对话。
Bubble的声音，Bubble的配合，Bubble那句“特别让人安心”……
以及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是因为你执行力够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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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好像……有点过于在意这个“队友”了。
·
林眠下播后，抱着膝盖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回味着今晚的每一句对话。
Arrow夸他了！
虽然只是很简单的几句话，但那可是Arrow啊！
他美滋滋地打开微博小号，准备记录今天的心情，却发现那个僵尸小号又给他点了个赞——这次是点赞他刚刚发的“明天也要一起玩！”的微博。
这个僵尸号……有点怪。
但林眠没多想，开心地敲下今天的记录：
【今天Arrow说我执行力强！开心到转圈！】
【和他一起打游戏真的好舒服，他指挥的时候声音特别稳，我只要跟着他就好了(●′?｀●)
【希望每天都能这样！】
发完微博，他走到窗边。夜色已深，美院门口的路灯下空荡荡的。
橘猫先生今晚又没来。
“晚安啦。”他对着窗外小声说，也不知道是对谁。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江述站在公寓落地窗前，手里握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
窗外万家灯火。
他想起Bubble微博里那张橘猫的照片，和那句“只接受小鱼干，不接受摸摸”。
以及自己鬼使神差留下的评论。
太不理智了。
他蹙了蹙眉，转身走向卧室。
但脑海中，那个软糯的声音和利落的枪声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
明天九点。
这个约定，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再也无法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