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野食后厨像被按了慢放键。
老陈守着那口祖传的紫铜汤釜,木勺在沸汤里搅出细碎的金波,蒸汽裹着骨香往房梁上窜,在玻璃罩的灯泡周围凝成朦胧的雾环。
苏晚星蹲在灶边,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她眼尾的泪痣忽明忽暗——白氏CEO的道歉声明正占满整个屏幕,黑体字在深夜里格外刺眼:经慎重考虑,我司撤回火燎三更商标申请......
晚星?老陈往汤里撒了把当归,油花溅在他手背的老茧上,这汤火候正好,要尝口热乎的不?
苏晚星没应声。
她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两下,突然跳起来翻抽屉找打印机。
纸页吐出来时,老陈才看清那是刚出炉的道歉声明,墨迹还没干透。您这是......
证据得留。苏晚星把A4纸对折两次,指尖灵巧地翻折出纸船的尖角,但道歉信——炣炣才香。她凑近汤釜边缘,蒸汽裹着暖意扑上脸颊,纸船被轻轻放进汤面。
疯啦!刚端着保温桶进来的小舟手一抖,鸡汤差点泼出来,这是白氏认栽的铁证!
烧了以后他们抵赖怎么办?
纸船在滚汤上打了个旋,船尾先泛起焦色。
苏晚星歪头看它慢慢蜷成金褐色的蝶,唇角翘起:要证据?
小满早把电子版存进三个加密云盘了。她伸手接住一滴溅起的汤珠,可这封信太凉,得用汤炣一炣——让它带着人间烟火气,才配当这场火的引信。
老陈突然笑出了声,把漏勺往汤里一沉又提起来:像极了当年您师父教我煨药汤,说药材要沾着人气才灵。他用漏勺捞起半片笋,尝尝?
这锅汤里搁了您今早从菜市场顺的野葱,香得直往骨头缝里钻。
苏晚星咬下那片笋,脆生生的甜混着汤鲜在舌尖炸开。
手机突然震动,小满的视频通话弹出来,背景是泛着冷光的办公室:晚星!
洘火计划测试版上线了——我让技术部在合作汤摊的碗底印了热感油墨,顾客端起碗,白氏那句误读了火的意义就会显出来!
视频里切到某个街头汤摊的直播画面:戴鸭舌帽的大叔捧着蓝边碗,汤雾里渐渐浮出一行字。
他愣了两秒,突然拍着大腿笑:合着白氏是给咱当宣发呢?他抄起汤勺敲了敲桌沿,老少爷们儿听好喽!
喝完汤把这纸船扔进门口的火盆,烧的不是纸,是虚头巴脑的算计!
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哈刷满,有人发了张截图:白氏股价K线图像断了线的风筝,绿油油往下坠。
苏晚星把手机举到汤釜前,纸船焦黑的残骸正随着汤浪打转:让设计部加条slogan——洘汤不洘纸,真心换真心她对着镜头眨眼,对了,给每个火盆配个摄像头,24小时直播焚烧过程。
明白!小满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我让法务部同步整理白氏这些年抢注民俗商标的黑历史,等热度起来就甩出去......
等等。苏晚星突然按住太阳穴,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
她快速调出系统面板,瞳孔微缩——【预警:白氏关联企业星火文创正通过代理机构注册系列34类商标,涵盖餐饮、文创、日用品】。
怎么了?小舟凑过来,看见她攥紧的指节泛白。
苏晚星没答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凌晨四点的风卷着潮气扑在脸上,她直奔巷口的老槐树——陆野总在这儿等她,带着保温桶和没说出口的关心。
果然,路灯下那个挺拔的身影正靠着树干,手里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巡查汤摊时看见王阿婆了。陆野把保温桶塞进她怀里,指腹蹭掉她发梢的汤渍,她在自家摊位挂了块木牌,写着洘火不洘心他掏出手机,照片里红漆木牌在晨光里发亮,旁边围着三个举着汤碗的小学生,正踮脚摸木牌上的字。
苏晚星揭开保温桶,羊肚菌鸡汤的香气涌出来。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系统说白氏要抢注商标。
陆野的手在裤袋里攥紧。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的商标被抢注时,对方举着证书冷笑手艺不值钱,牌子才金贵需要我联系律师?
不用。苏晚星喝了口汤,眼睛亮得像星子,他们要抢商标,我们就抢人心。她掏出手机翻出张照片——是昨晚会议记录的草稿,我让小满做了套洘火盟的防伪标识:汤勺刻编号,汤桶贴暗纹,每个加入的摊主打个火印。她指着照片里的火印图案,就用你厨房那把老铜勺的纹路,独一无二。
陆野低头看她冻红的鼻尖,突然伸手把她的手塞进自己衣袋。你不是要当盟主。他声音低得像揉碎的月光,你是要让所有洘火的人,都成自己的火种。
苏晚星仰头笑,睫毛上沾着晨露:被你看穿了?
上午十点,野食的密室里坐满了人。
小满抱着笔记本敲键盘,屏幕上跳动着全国200个合作汤摊的实时数据;小舟在白板上画思维导图,红笔圈出星火文创的注册时间线;老陈把一摞洘火盟入会申请表推到苏晚星面前,牛皮纸封面上印着烫金的火纹。
今天开始,苏晚星站起来,指尖敲了敲桌上的火印模板,所有加入的汤摊,我们免费提供定制汤勺和汤桶。
顾客扫码就能查到摊主信息、食材来源,甚至能看到他们凌晨三点熬汤的直播。她转向小舟,你负责收集网友投稿,把每个汤摊的故事做成短视频——卖了三十年酸汤的张婶,为给孙子凑学费摆夜摊的李叔,这些才是的魂。
明白!小舟的笔在白板上划出有力的弧线,我昨晚整理投稿时发现,有三个汤摊老板提到有神秘人高价收我们的汤勺。她调出聊天记录,对方说要收藏洘火纪念物,但出价是市价的五倍。
苏晚星的指尖在系统面板上快速滑动,【预警升级:星火文创计划收购1000件洘火盟周边,用于批量复制防伪标识】的提示刺得她眉心发紧。正好。她突然笑出声,让技术部在第三批汤勺里嵌微型芯片,数据直接连到我们后台。她转向小满,你同步放出风声,说洘火盟要办年度评选,汤勺编号对应积分,积分高的摊主打进决赛——
决赛在野食后厨!老陈一拍大腿,我教他们煨老汤,陆野教他们颠勺,让全国观众看着这些素人师傅露一手!
苏晚星的眼睛亮得惊人,到时候白氏就算抢了商标,能抢得了这些人的手艺?
抢得了三十年熬汤的火候?
抢得了阿婆往汤里多放的那把葱花?
会议结束时,窗外的天突然阴了。
小满抬头看了眼天气预报,嘀咕:要变天?
苏晚星收拾着文件,听见远处传来闷雷。
她走到窗边,看见陆野正站在雨棚下,仰头看乌云翻涌。
他转头时,目光撞进她的,嘴角勾了勾——那是只有她能看懂的、带着点狼性的笑。
今晚有暴雨。老陈擦着汤勺,突然开口,我听收音机说,台风要登陆了。
苏晚星的手机在这时震动,小满的消息弹出来:应急物资仓库的防水布到了,我让人搬到野食后院。她望着窗外越压越低的云层,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雨丝开始飘落时,她抓起外套冲下楼。
陆野已经撑起伞等在门口,伞面倾斜着全罩住她:要去看汤摊?
去看看王阿婆的木牌有没有淋湿。苏晚星往他怀里缩了缩,顺便......她抬头冲他笑,教她在汤里多放把枸杞——台风天,汤要更暖些。
陆野低头吻了吻她发顶,伞外的雨越下越急。
远处传来小满的喊叫声:晚星!
应急电话!
苏晚星转身的瞬间,闪电划破天际,照见她眼里跳动的光——那光比任何商标都亮,比任何火焰都烫,是人心煨出来的,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