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苏晚星转身时,雨水顺着伞骨劈头盖脸浇下来,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手机在掌心震得发烫——小满的备注在屏幕上跳成红色,提示是视频通话。
晚星!小满的脸挤在屏幕里,背景是野火基金会办公室的落地窗外翻涌的雨幕,白氏关联的星耀资本刚递了诉状,说洘火盟是非法组织,扰乱市场秩序,还申请冻结我们账户!她指尖戳向旁边的电脑屏幕,法院的传票扫描件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手机镜头上,苏晚星眯眼盯着屏幕里的法律文书,耳后传来王阿婆的声音:小苏啊,防水布我按你说的,拿绳子在灶台上捆了三圈!老人裹着塑料布,花白的头发沾成一绺绺,手里还攥着把漏勺,就是这雨下得邪乎,我熬的萝卜汤都快被风卷跑半锅——
阿婆。苏晚星突然把手机转向老人,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在手机壳上,您跟小满说说,我们洘火盟每天干的啥营生?
王阿婆愣了愣,漏勺在手里转了半圈,凑到镜头前。
她的脸被雨水泡得泛着红,方言里带着股子热乎气:姑娘啊,我在城南卖了二十年汤,以前冬天冻得手都握不住勺,现在跟着小苏学了新法子,汤桶加了棉套,大冷天也能给环卫工留碗热乎的。
要说非法......她突然提高嗓门,漏勺往汤锅里一敲,我这营业执照挂墙上十年了,红章比我孙女儿的红领巾还鲜!
小满在屏幕那头突然笑出了声,指尖快速敲击键盘:我录屏了,阿婆您这声儿够响,够上热搜头版!
苏晚星把手机塞回兜里,雨水顺着后颈灌进衣领,她却觉得浑身发烫。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烁,【预警解除:白氏诉讼可转化为公众信任度加成】的提示让她勾了勾嘴角——前世她吃过太多程序正义的亏,这回倒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人心的正义。
阿婆,把您那把老汤勺给我。她蹲下来,从工具包里摸出个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咱们给它穿个电子马甲,往后您这勺在哪儿亮,我手机里都能看见。
王阿婆把勺递过来,铜勺柄上包着层磨得发亮的红布:小苏啊,你说这勺能当星星?
苏晚星把芯片贴在勺底,抬头时雨水溅进眼睛,她眨了眨,等晚上台风最大的时候,您把勺在火上烤半分钟,勺面会有暗纹——那是您三十年熬汤的火候,是您往汤里多放的那把葱花,谁也偷不走。
远处传来卡车鸣笛声,陆野的黑色雨衣在雨幕里像团移动的铁。
他抱着卷防水布大步走过来,雨水顺着帽檐成串往下掉:城南片区的防雨布发完了,剩下的去城东。他扫了眼苏晚星脚边的工具包,弯腰把她散在风里的碎发别到耳后,老陈那边开始拨电话了,说火不能熄
苏晚星伸手碰了碰他雨衣下的手腕,皮肤烫得惊人:你发烧了?
淋点雨而已。陆野把她往屋檐下推了推,野食后厨煮了姜茶,你等会儿......
晚星姐!小舟的声音从雨里劈进来,小姑娘举着台防水相机,刘海贴在额头上,老陈让我来拍亮勺过程!
他说要让全国看见——
先拍王阿婆。苏晚星打断她,转身对老人笑,阿婆,现在就试试?
王阿婆搓了搓手,把汤勺在灶火上烤了十秒。
铜勺表面先是腾起层白雾,接着慢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是片叶子,是朵云,是道歪歪扭扭的线,像极了老人给孙子画的歪脸太阳。
这是......小舟的相机镜头在发抖。
是阿婆孙子的小名,乐乐。苏晚星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滇07的定位,每把汤勺的暗纹,都是手艺人自己刻的故事。
白氏能复制商标,能买通律师,可他们复制不了——她望着老人脸上的笑纹,复制不了这把勺里熬了三十年的,人情味。
午夜十二点,台风的风眼扫过城市。
老陈守在野食总灶房,面前摊开的洘火盟成员名单被雨水打湿了边角。
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按下第十七个通话键:老刘头?
我是老陈。
火不能熄。
炣汤一锅,亮勺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浓重的川音:要得!
我这就把压箱底的竹编锅盖找出来,汤里多放把花椒!
老陈笑了,指节因为握电话太久泛着白。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秒针刚跳过,窗外突然亮起一片光——不是闪电,是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的汤勺,浸过油后悬在火上,暗纹在高温下灼灼发亮,像撒在雨幕里的星星。
洘火盟,亮勺!小舟的直播镜头晃得厉害,她跑过积水的街道,相机里映出便利店门口的汤摊、公交站旁的流动车、居民楼楼下的小棚子,每处都有一点光在跳动。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家人们看!
这是滇南的菌子汤勺,刻着;这是沪上的排骨萝卜勺,刻着;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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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每天上班买的汤,是洘火盟的!
楼下阿婆的勺亮了!我拍给她看,她笑得跟孩子似的!
白氏告的是这些卖汤的老百姓?良心被狗吃了?
小满在办公室里盯着实时数据,突然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晚星!
白氏买了营销号,剪了段视频说洘火盟聚众煽乱,还让城管突击检查了三家汤摊!
苏晚星正蹲在积水的巷子里,帮卖馄饨的小张师傅固定帐篷。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掏出手机:把洘火盟所有成员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做成合集,附上地图定位,半小时内发出去。
已经发了!小满的声音里带着雀跃,网友扒出那三家被查的汤摊,有两家是白氏旗下餐厅的托,还有一家......她突然笑出声,老板是退休的市场监管局局长!
雨势渐弱时,陆野站在野食门口,裤脚还滴着水。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东西,指腹擦去上面的雨水——是把刻着滇07的铜勺,勺柄上的红布已经褪了色,却洗得干干净净。
是她滇南巡演时用的第一把。老陈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碗热粥,那回她蹲在夜市里学颠勺,手被烫了好几个泡,非说勺得有烟火气
陆野把勺子放进灶台最深处,那里已经躺着十几把样式各异的汤勺。
手机在这时震动,苏晚星的语音传过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洘火盟活下来了,但火种得藏得更深。
藏不住的。陆野望着重新燃起的灶火,火苗舔着锅底,把滇07的刻痕映得发亮,火蹽得野,蹽得远。
庆功宴那天,野食后厨飘着十几种汤的香气。
苏晚星端着碗菌子汤,刚喝到第二口,突然觉得眼前发花。
她扶着桌沿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
陆野眼疾手快接住她,掌心触到她额头的瞬间,脸色骤变:烧得这么厉害?
没事......苏晚星想笑,声音却哑得像破了的风箱,就是......有点困。
她望着满屋子举着汤勺欢呼的汤摊老板,望着镜头里还在直播的小舟,望着小满正把洘火盟胜诉的新闻截图发进群里,终于没撑住,眼皮重重合上。
最后一秒的意识里,她听见陆野低低的咒骂,和老陈喊的快拿床被子来。
真好,她想,这次,火种不会再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