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冰冷,炕上老人的呼吸却滚烫,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每一丝气息的吐纳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苏晚星的指尖在光幕上划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启动了那个她从未轻易动用过的功能——“心灶模式”。
刹那间,光幕上的数据流轰然炸开,不再是冰冷的菜谱和数值,而是一幅幅剧烈起伏的波形图。
那是王铁柱一生中关于“洘酸菜”这道菜的味觉记忆,被系统强行从他混沌的意识深处剥离、转译成了最精准的图形。
“酸甜转折点,在这里!”苏晚星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锁定了一处陡峭的波峰,“还有这个,焦香峰值,比标准菜谱上的节点晚了足足七秒!”
一旁的小满看得眉头紧锁,她压低声音:“晚星,这东西太玄了,波形图、转折点……普通人根本看不懂,这要怎么复刻?怎么传播?”
苏晚星的视线从光幕挪开,落在王铁柱那双布满老茧、正无意识颤抖的手上。
她忽然有了主意,对身边的助理小舟说:“小舟,剪一段视频。就用刚才我们拍的素材。”
几分钟后,一段短视频被紧急制作出来。
画面中,没有华丽的特效,只有王铁柱那只颤巍巍的手,用一把黑黢黢的木勺,舀起一勺滚烫的酸菜汤。
镜头给了特写,慢放了他将汤送入口中时,浑浊瞳孔骤然微缩、喉头艰难滚动的瞬间。
画外音,是老人自己沙哑又带着一丝骄傲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岁月传来:“洘酸菜,就得这么洘,一直洘,洘到蹽出那股子甜味儿来。”
视频没有任何宣传,就被悄然上线。
一夜之间,这条视频在东北的各个中老年群里疯传。
无数白发苍苍的老人留下了评论:“没错,我爹当年洘酸菜,就是这个表情!”“我爷说,这叫‘逼’出菜骨子里的魂。”更有人翻出了压在箱底的泛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同样干瘦的老人守在灶台前,附言写着:“那时候家里穷,我爸总说,要把洘火的功夫,蹽进每一粒米里,让饭吃着都香。”
情感的洪流瞬间被引爆。
小满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商业价值,兴奋地提议:“晚星姐,我们可以开发一个‘味觉记忆增强现实(AR)’!用户只要扫我们炣饭产品的包装,手机上就能看到守灶人品尝这道菜时的微表情和呼吸节奏,实现沉浸式体验!”
“太科技了,”苏晚星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却坚定如铁,“科技感,蹽不进灶台里。真正的味道,要靠心去感受。”
她否决了增强现实(AR)方案,反而让小舟在全网发起了一个名为“洘火盲测”的挑战:一段三十秒的视频,只呈现灶膛里火苗的舔舐和锅里食材翻滚的声音,让全国网友凭此猜测“雪封七?”这道古法技艺的关键步骤。
挑战一出,全网哗然。
无数美食博主和专业厨师纷纷下场,却都败下阵来。
就在热度达到顶峰时,一个特殊的挑战者出现了。
他是一名盲人厨师,他没有看视频,而是戴着耳机,仅凭那三十秒的音频,就准确无误地说出了“七?”过程中每一次添柴、每一次封火、每一次开盖的确切热控节点。
他在留言区写下了一行字,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泪腺:“洘火,从来蹽的不是眼,是手上那层记住了火的老茧。”
苏晚星看着那行字,久久不能言语。
她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日夜里,守灶人凭借着皮肤对温度的感知,耳朵对声音的辨别,将自己的血肉之躯化作了最精准的传感器。
她转身对陆野说:“陆野,用老面发酵剂发酵?子面,我们来烤一种饼。”
陆野不解,但立刻动手。
苏晚星则亲自上阵,她将一粒米用菜汁染成了红色,小心翼翼地嵌入其中一块面团中。
“雪封七?,七道工序,就用七种颜色的米来代表。这块饼,就叫‘记忆饼’。”
很快,七十三份特殊的“记忆饼”被小满加急寄往全国各地,收件人是那七十三位濒危的守灶人。
包裹里附着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句话:“蹽不动的,我们替您蹽进米里。”
几天后,王铁柱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那块朴实无华的?子饼。
他虚弱地抬起手,示意陆野把饼掰开。
当那粒鲜红的米出现在饼心时,老人浑浊的双眼,忽然滚下两行热泪。
“洘火三百年啊……”他声音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洘的是什么?洘的就是一代代人,蹽着,蹽着,最后都蹽成了同一口饭!”
他喘息着,对陆野下了最后一个命令:“把饼,碾碎,混进咱家那口祖传的酸菜缸里。”
陆野含泪照做。
王铁柱看着那饼屑融入酸菜,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洘进老茧里,才能蹽进下一代人的嘴里……”
当晚,小舟的直播间没有带货,背景是东北璀璨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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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光将“米粒菜谱”的影像投映在夜幕之上,巨大的字幕缓缓浮现:“洘火蹽进米粒,最终,将蹽进你咬下每一口炣饭的那一刻。”
就在直播间人气冲上顶峰,全网都在为这份传承而感动时,苏晚星的系统光幕上,一条刺眼的红色提示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白莲资本’已完成对东北三家大型粮企的收购,正紧急筹备生产线,拟批量生产“假记忆饼”,并以“古法工艺数字化传承”名义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衍生品!】
苏晚星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对小满说:“放出王铁柱老爷子口述‘雪封七?’全程的未剪辑版,一刀不剪。附上一句话。”
“什么话?”
“就问他们,蹽进米粒里的火,它还蹽不蹽得认祖归宗?”
网络上的风暴骤然升级,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老屋的灶台前,陆野将最后一块“记忆饼”小心翼翼地埋入了灶基的深处,用新土封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轻声呢喃:“洘火,这下蹽进土里了。”
千里之外,灯火通明的厂房里,第一批“假记忆饼”的生产线因无论如何都无法复现出那种“老茧记火”的独特口感和焦香层次,被总工程师判定为完全失败,整条生产线数千万的投入,宣告全部报废。
白莲资本总部,项目负责人看着报废报告,脸色铁青。
但他的手机很快响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工艺复制不了,就从源头掐死他们。”
苏晚星这边,系统刚刚提示完“假记忆饼”生产线报废的消息,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条新的、颜色并非警示红,而是代表着底层数据流异动的深蓝色信息,悄无声息地刷新在了光幕最下方。
那是一张东北地区的粮食交易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物流线和数据点,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正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迅速改变着流向。
所有关于?子的收购价,都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拉高。
那些原本星星点点属于散户和合作社的供货源,正在地图上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去。
苏晚星脸上的冷笑,缓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