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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的亡者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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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谁在替我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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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如刀,割裂庙中残烛。

沈知远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中衣。

梦还在脑中翻涌——那间老药房,斑驳墙皮剥落,铜炉在角落微沸,药香缭绕,却总裹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腐梅气,像是陈年药材发霉,又似血迹干涸后的腥甜。

他第三次梦见了。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人。

七岁的林晚昭蜷在床角,小脸苍白如纸,唇边点点血星溅在薄被上,像雪地落梅。

周伯端着药碗走近,动作轻缓,眼神却低垂着,避开了女孩的目光。

就在他撩袖试温时,一道陈年烫疤自腕间浮现——扭曲如蛇,边缘呈焦褐色,纹路竟与林母遗衣内衬的缝线完全吻合!

沈知远心头一震。

那是“断誓结”——罪业显影妪说过,只有被嫡系主母以血契亲授心腹之人,才能得此烙印。

象征忠贞不二,违者魂碎九幽。

而周伯……一个管药房的老仆,怎会有这等印记?

“不是巧合。”他咬牙,指尖按在心口,那里灯痕灼烫,仿佛有火在烧。

青玉簪屑贴着皮肤,微光隐现,与梦中某股无形之力隐隐共鸣。

归渊引魂犬突然低吼,独眼金光暴涨,鼻尖竟渗出一缕血丝,顺着犬吻滴落在地,发出“嗤”的轻响,如灼热铁片落雪。

“梦里……有别人的魂。”忏罪录书生颤声开口,手中骨简无字,却缓缓浮出血纹,笔画扭曲如挣扎的蛇——

魂寄梦渡。

四字成形,血痕未干,竹简“啪”地裂开一道缝。

“有人借你记忆行走。”书生声音发抖,“是她……可她不全是你记得的她。她的魂被封印撕裂,残片依附‘记名印’寄生于你梦中,借你之眼,回溯过往。”

沈知远瞳孔骤缩。

所以那些梦……不是他的幻觉,也不是偶然的预兆。

是她,在用残存的执念,撬开生死界限,把真相塞进他的梦境。

“她想让我看见什么?”他低语,指尖发颤。

就在此时,心口一烫,眼前骤然一黑——

梦境再度降临。

药房依旧,蒸汽氤氲,咳嗽声微弱却执拗。

这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站在角落,能触到墙壁的冰冷,能闻到药气中那股腐梅味愈发浓烈,几乎令人作呕。

罪业显影妪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梦中药气含‘听魂蚀脉散’——专克听魂者天赋,长期服用,会侵蚀耳识,使人逐渐听不见亡者之声。”

沈知远猛然醒悟。

林晚昭自七岁起便体弱多病,常咳血,王氏说是“胎里不足”。

可若她从小就被喂了这毒药……难怪母亲死后,她再难听见亡魂低语,直到近年才逐渐复苏异能!

而周伯——那个曾被林母以“断誓结”亲授心腹的老仆,竟亲手端来毒药?

“你信过他。”沈知远心中发冷。

就在这时,床边的身影微微一动。

林晚昭残影浮现,半透明,如雾如烟,却清晰得令人心颤。

她穿着那日的素白衣裙,发丝散乱,小手紧紧攥着被角,眼中却无孩童的怯弱,只有一种穿透岁月的冷厉。

她没看沈知远,而是指尖轻点药炉,炉盖微震,灰烬簌簌落下。

“第七日,换药时辰,他总多加半勺甘草。”她的声音空灵,仿佛从地底传来,“压毒味,也压我耳力。”

沈知远呼吸一滞。

甘草性温,可调和诸药,也能掩盖异香。

若“听魂蚀脉散”本身有特殊气味,加甘草,正是为了遮掩!

她缓缓抬手,将一撮炉中灰烬吹入他掌心。

那灰轻如絮,却带着灼热的执念。

“去找旧药藏匣童。”她唇未动,声音却在他脑中炸开,“他烧过三炉残渣。”

沈知远心头剧震,正欲追问,林晚昭忽然抬头,残影与他对视——那一瞬,他仿佛看见她

“我不能走路。”她轻声说,嘴角竟扬起一抹极淡的笑,“但我能走进你梦里查案。”

话音未落,梦境崩塌。

沈知远猛然惊醒,跪坐在地,掌心那撮灰烬竟真实存在,细如尘,却滚烫如炭。

他低头,只见灰中混着一点暗红碎屑,像是药渣烧尽后的残迹,又像……血痂。

忏罪录书生盯着他掌心,声音发颤:“她真的……能在梦中留下实物?这已不是‘借梦通感’,是‘魂寄梦渡’的显形之始!她正在挣脱封印,用你的记忆为桥,重返人间!”

归渊引魂犬低伏在地,鼻尖血流不止,却仍死死盯着地宫方向,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呜咽。

罪业显影妪盲眼望天,骨杖颤抖:“三重誓链……松了一环。周伯背叛,是第一罪。可这药……不止一人经手。还有人在暗处,续毒十年,从未露面。”

沈知远缓缓站起,将灰烬小心收进袖中,指尖抚过心口灯痕,低声道:“她让我找‘旧药藏匣童’……林府药房旧制,每日药渣由小童收拣,藏入柴房铁匣,三日一焚。”

他抬步欲行。

“你去哪?”书生急问。

“去没人记得的地方。”他声音冷如寒铁,“找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孩子——他烧过三炉残渣,也见过三回真相。”

风卷残云,天边微明。

沈知远踏出破庙,衣袍猎猎,背影决绝。

而在他身后,归渊引魂犬悄然跟上,鼻尖滴血,却始终朝着京都某处低鸣——

那里,有一间废弃柴房,炭火未熄,灰烬未冷。

仿佛有人,一直在等。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沈知远踏过荒草丛生的回廊,脚步轻如踏雪,却每一步都踩在命运的裂痕之上。

林府废弃柴房孤悬于西角,久无人至,檐下蛛网横结,门扉半倾,唯有屋内一点幽红炭火,摇曳不熄,像是谁藏了十年未冷的心头血。

他推门而入。

火光映出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十二三岁的童子,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烟灰,正用枯枝拨弄炭盆,烘烤着一堆焦黑药渣。

他的动作极慢,却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某种祭仪。

听到动静,他猛地回头,浑浊的眼中骤然掠过惊惧,死死盯住沈知远心口——那里,青玉簪屑贴肤而藏,微光隐现,正是“记名印”的烙痕。

“你……”童子嗓音嘶哑,像是多年未曾开口,“也有她的眼。”

沈知远一怔。

她的眼?

不是说林晚昭残魂寄梦,借他之识回溯真相吗?

可这孩子,竟一眼认出那印记是“她”的延伸?

不等他开口,童子已颤抖着从炭盆底下拖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铁匣,递了过来。

指尖冻裂,血污混着灰烬,却护得这匣子分毫不损。

“她让我等。”童子喃喃,“她说,若有人带着她的眼睛来找我,就把这个交出去。”

沈知远接过铁匣,入手沉重,冰凉铁壳竟隐隐渗出湿意,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浸透。

他打开,三张残破药方案纸静静躺在其中,纸面泛黄,边缘焦卷,似曾多次从火中抢出。

上面字迹以隐文书写,笔锋藏锋敛锐,若非特法难辨——

“换命阵辅引。”

五个字跃入眼帘,沈知远心头如遭雷击。

这不是寻常药方,而是以活人精魄为引、借药力逆改命数的邪术残篇!

而落款处,一个花押斜斜压在末尾——形如蟠蛇绕枝,正是周伯独有的私印。

可忏罪录书生接过残纸,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不对……这不是王氏的笔法,也不是周伯独撰。这隐文结构,是‘替人改命’的暗笔——他只是执笔之人,真正的命格操控者,另有其人!”

沈知远眸光骤冷。

周伯,一个药房老仆,何来资格触碰“换命阵”?

除非……他背后站着更高处的影子。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沈知远燃起安魂香,将记名印贴于额心,闭目沉入梦境。

这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如魂附体,悄然潜入一段被尘封的暗室记忆。

烛火昏黄,周伯跪在密室中央,脊背裸露,一道陈年烙印赫然浮现——龙形盘绕,鳞爪俱现,烙于肩胛,皮肉扭曲如活物蠕动。

那不是普通伤疤,而是皇命烙印医所独有的暗卫印记!

唯有先帝亲授、潜伏世家的“影医”,才会被刻下此印!

“小姐……”周伯声音沙哑,捧着药罐的手不住颤抖,“我答应过您,护她周全。可陛下说……她活着,天地气运将逆,百年世家必乱,边关铁骑南下……我……我不能违旨。”

他缓缓将一包墨色药粉倒入罐中,汤水翻涌,一股熟悉的腐梅气味悄然弥漫。

就在此时——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悄然立于他身后,白衣如雪,发丝如雾,正是林晚昭的残魂。

她眸光冰冷,如寒潭映月,一字一句,刺入骨髓:

“你说护我?”

周伯浑身一颤。

“那你告诉我——”她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压碎魂魄,“为什么我娘死那夜,你不在她房外?你说过,‘断誓结’在身,主母安危,寸步不离。可那一夜,你人在何处?”

周伯猛地抬头,瞳孔剧缩,似见鬼魅。

梦境轰然崩塌!

沈知远惊坐而起,冷汗浸透脊背,掌中铁匣竟渗出缕缕黑血,顺着指缝滴落,腥臭扑鼻。

他猛然转头——窗外,一道老迈佝偻的身影正悄然离去,脚步无声,却留下一串淡淡的腐梅余香。

风穿窗而入,吹熄残烛。

黑暗中,唯有铁匣微颤,仿佛在低语:

真相,已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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