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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的亡者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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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灯不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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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铁锥凿进寂静的祠堂。

“你已失四指,再耗心血,恐难支撑。”

林晚昭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仍落在那盏祖脉灯上——青焰未起,灯芯微颤,仿佛在挣扎着回应她滴落的血,却又被某种无形之力死死压制。

玉簪插在灯座深处,双生铃纹与灯壁古刻隐隐相合,像是血脉在低语,又像命运在冷笑。

她缓缓抬起右手,残缺的掌心裹着染血的素布,四根手指早已不在。

那是她为唤醒守言族遗碑所付出的代价,一指唤一魂,四指换四百亡者归名。

可如今,连这最后一盏灯,都不肯为她燃起。

风从破开的穹顶灌入,吹动她染血的衣角。

远处,春祭的鼓声隐隐传来,百姓正为一年一度的祭典忙碌。

往年此时,林府要献三牲、焚符箓、炼骨为引,以镇地脉。

可今年,地底的碑醒了,祖脉灯却熄着——整个京都都在窃窃私语:林家的女儿,到底是救世的守言者,还是招灾的罪女?

林晚昭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娘镇地脉三百年,换来的不是安宁,是沉默。是三百具无名尸,是千次不敢言的冤屈。”她转身望向窗外,夜空如墨,星辰未明,唯有远处千灯坛的方向,几点微光摇曳,“我不愿再有人为‘信’而死。我要让信,为人而活。”

沈知远眸光一震。

他早知她倔强,却不知她已决绝至此。

失指、耗血、逆天改誓,她所图的,从来不是什么宗主之位,而是彻底斩断那以命换安的旧律。

“你要立新誓?”他低声问。

“不是立,是破。”林晚昭抬手,将玉簪从灯座中缓缓拔出,一缕血丝顺着簪身滑落,在青石地上划出细长的红线,“旧誓以血契名,以魂镇脉,是把人当成祭品。我要的,是人心自愿燃起的光——不录名,不炼骨,不缚魂。”

她说完,抬手写下三道密信,命心腹分送城中三处:春祭夜,千灯坛,凡愿立誓者,可携一盏无咒灯来,灯由心燃,誓由心立。

消息传出,全城哗然。

有人嗤笑:“林家女疯了?无符之灯,岂能通幽?”

也有人恐惧:“听魂者要聚千魂,莫不是要引地脉暴动?”

更有官府暗中监视,生怕她借机聚众作乱。

然而,就在第三日黄昏,一个佝偻的身影踏着残阳而来。

是城南的老翁,手中捧着一盏灰扑扑的陶灯,灯芯早已熄灭,只剩一点余烬未散。

“我妻临终说,”老翁站在林府门前,声音沙哑,“若心不灭,灯就不该灭。”

林晚昭亲自迎出。

她蹲下身,指尖轻抚灯壁——那一瞬,异能微动,如涟漪荡过心湖。

她“听”到了。

不是亡者的哭喊,不是怨灵的嘶吼,而是一缕极轻极柔的执念,藏在灰烬深处,像心跳,像呼吸,像一句未说完的“等你回家”。

她的瞳孔微缩。

原来,灯未燃,心未死。

这盏无咒灯里,竟真有魂愿自燃。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悄然立于檐角。

无咒灯匠来了。

他一身粗布短打,脸上覆着半张铁面具,手中提着一只竹箱。

箱开,三十六盏陶灯整齐排列,灯身无符无纹,灯芯由特殊草芯捻成,未经炼咒,未受禁制。

“灯无符,芯不炼,燃灭由心。”他的声音像砂石摩擦,“你若敢点,我便敢造。”

林晚昭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染着血,却明亮如初春破雪。

“世人总说,无约束的誓约如风中残烛,一吹就灭。”她接过一盏灯,轻轻放在掌心,“可若每一盏灯,都是一个人不愿熄灭的心呢?”

当夜,荒山旧坑旁,石娘子倚碑而立,冷眼望着他们布坛。

“又要立新规矩?”她冷笑,“规矩从来都是锁链,你们换汤不换药。”

林晚昭不辩,只命人将三十六盏无咒灯一字排开,置于坑沿。

她取出玉簪,以残指割破手腕,让血缓缓滴入第一盏灯的灯芯。

血落无声。

可就在那一瞬,整片荒山忽然静了。

风停,树止,连远处的虫鸣都断了一息。

灯芯微颤,仍未燃。

但林晚昭的异能却如潮水般涌出——她“听”到了,不止一缕执念,而是三十六种心跳,三十六段记忆,三十六个藏在灯中的“愿”。

有人愿守孤城,有人愿护稚子,有人愿等一人归……

这些灯,不是祭器,是心誓。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将玉簪血引注入第一盏灯,低语如誓:

“这次,锁链由人心自己打。”

话音落,灯未燃,可她的心跳,却与某盏灯的脉动,悄然同步。

春祭夜,月如银盘悬于天心,千灯坛上三十六盏无咒陶灯静静排列,像三十六颗尚未苏醒的心。

风掠过荒山旧坑,吹不散那一层凝滞的寂静——仿佛天地都在屏息,等一盏灯燃。

林晚昭立于坛心,残指缠着素布,血早已浸透。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四根断指的位置早已结痂成疤,可痛楚从未离去,反而在今夜愈发清晰,如亡魂低语,一寸寸爬上骨髓。

她知道,这不是身体的衰竭,而是异能与誓约之间的对抗——祖脉欲压,人心欲燃,二者必有一战。

她抬手,蘸血,指尖轻触第一盏灯芯。

刹那间,异能如潮翻涌!

眼前骤然一黑,继而浮现出一对老夫妻相拥于破屋之中。

外头风雪肆虐,屋内炉火将熄,男人颤抖着声音说:“来世若还能记得你,我必踏遍黄泉来找。”女人含泪点头,将一盏旧陶灯塞进他手中——那灯,正是此刻坛上这一盏。

林晚昭心头一震,眼眶微热。

她未曾想到,这无符之灯里,竟真藏有如此纯粹的“愿”。

第二盏,是一名戍边将士跪在幼子面前,刀锋割掌,血滴入灯:“爹不能陪你长大,但只要这灯不灭,我就一直在你梦里。”孩子嚎啕大哭,却紧紧抱住那盏未燃的灯,像抱着父亲的魂。

第三盏,是一孤女跪在荒坟前,捧灯念母名,声声泣血:“你说过春天会回来……我每年都点灯等你。”坟头草枯,灯灰未冷,可她年年不弃。

一灯一愿,一誓一心。

林晚昭的异能被不断拉扯,识海震荡如遭雷击。

每点亮一盏,便有一段执念涌入心神,那些未曾言说的爱、未竟的守候、不肯低头的信念,全都化作滚烫的洪流,冲刷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魂魄。

可她没有停下。

一盏接一盏,她以血为引,以心为媒,不靠符咒,不借骨魂,只凭那一点“信”——信有人愿为所爱燃灯,信人心不灭,信誓可自由。

第三十五盏灯亮起时,她的膝盖已在发抖,唇角溢血,视线模糊。

沈知远悄然上前半步,却被她抬手制止。

“还差一盏。”她哑声说,眼神却亮得惊人。

最后一盏灯,她亲手捧起,残指缓缓落下。

血滴落的瞬间,天地骤静。

黑焰腾起,幽深如渊,仿佛要吞噬一切光明。

众人屏息,以为异变将生——

可就在下一息,那黑焰猛然一颤,竟如破茧化蝶,轰然转作金光!

璀璨如朝阳初升,金焰冲天而起,直照云霄,照亮了整座千灯坛,也照亮了远处观望的无数双眼睛。

百姓跪倒,官差失语,连山间游魂都似被安抚,悄然退散。

林晚昭立于光中,衣袂翻飞,血痕斑斑,却挺直如松。

她抬首望月,声音清越如铃,传遍四野:

“灯不焚心,灯只照心——信不信,由你。”

话音落,三十六盏心灯齐震,焰火跃动,竟无一熄灭!

那一刻,仿佛有无形的锁链断裂之声,自地底深处传来,久久不绝。

林晚昭浑身一软,体内如潮水退去,空荡刺痛。

她踉跄一步,眼前忽然浮现母亲的身影——素衣如雪,站在一片铃音之中,唇形轻动:

“昭娘……你终于,把铃换成了灯。”

她笑了,嘴角溢血,却笑得极轻、极暖。

“娘,”她低语,“这灯,是还给你们的自由。”

夜风忽起,灯影摇曳,三十六道光在她眼中跳动,如星辰落地,如人心苏醒。

而自由的代价,才刚刚开始。

第三日清晨,天光微明,千灯坛上忽然一声脆响。

一盏心灯,骤然熄灭。

灰烬中,竹简落地,墨字斑驳。

一人披发踉跄而来,眼中尽是怒火与癫狂,立于坛前,嘶声怒斥:

“古来誓以血盟,咒以魂契!你们这无咒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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