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然忘了,无论是谢怀旭还是沈清辞,他们都是真真切切上过战场的。
又岂会被他轻易打倒,毫无还手之力。
再不济,单是靠着萧默安插在长安城那些个乌合之众,并他手下那几个人,又如何能牵制金吾卫那么久?
杜明华虽然头脑简单了些,但他的武力值,却是不俗。
按照常理推断,他手底下的那些人,早该被杜明华的人尽数拿下了。
然而,兴奋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现在只想快点拿到那本属于他的传位诏书。
明媱还在宁王府等着他,他们的孩子也还在等他挣回去一个好前程。
如是想着,他疾步走到皇帝跟前,看到那只字未动的明黄绢帛,眉头微微蹙起。
对上皇帝笃定的眼神,他到底还是接过吴秀珠递来的笔。
“朕……”
皇帝缓声开口,趁谢怀宁放松警惕,紧握于身后的匕首便狠狠刺入谢怀宁腹部。
只听“噗嗤”一声,匕首没入皮肉,鲜血溅了皇帝满脸。
“父……,父皇……”谢怀宁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对上皇帝那双狠厉的眼时,一瞬间泄了气。
哪怕他逼宫,他也不曾想过让父皇去死。
却不想,父皇的刀,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刺进他的皮肉……
“吾儿,朕早就说过,让你乖乖……,呕……”
皇帝的话尚未说完,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
旋即,一大口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然后,重重跌了下去。
谢怀旭终于在此刻起身,杜明华也将叛党尽数抓获,拎着一众人踏进大殿。
谢怀宁看到这一幕时,瞳孔倏然瞪大,他原以为自己必胜无疑,全然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明明……
他瘫在地上,视线在殿内扫视,终于寻到了他想看到的那一抹身影。
然,那个人,却义无反顾站到了谢怀旭身边。
到了此时此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以为的天衣无缝的计划,其实早就已经被谢怀旭识破。
谢怀旭在等,等他先出手,等他先犯下大错,等他成为乱臣贼子,自取灭亡。
“呵呵……”
“诸公,叛党已清,诸公可自行归家去,接下来的事,本王自会处理。”谢怀旭扫了他一眼,对殿内的众位大臣缓缓道。
“来人,将父皇抬进内殿,宣太医。”
“至于三皇子,先给他止血,暂时扔进地牢吧,等父皇醒来,再行处置。”
“是!”杜明华深深看了吴秀珠一眼,招呼人押着谢怀宁离开。
快了,很快他就能和心上人重逢了。
后来,他每每想起这一幕,都懊悔不已。
若他让下人去办,没有亲自去,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进了内殿,霜华握着吴秀珠的手,浅笑,“秀珠,你是我的徒弟,去吧,为师相信你。”
她之前并不知谢怀旭等人的打算,所以早早把如何引出蛊虫的法子教给了谢怀玉。
既然已经教过,那她这个所谓“师傅”,自要看看她的徒弟,这些日子以来,到底有没有荒废一身医术了。
“是,师傅。”吴秀珠握着匕首,缓步朝皇帝的龙床走去。
她是孕妇,引出蛊虫,非她不可。
接过宫娥递来的碗,她一把割破自己手指,让鲜血流入小碟子中。
然后,扔进早已准备好的香料,香料迅速和血液混合,在屋内散发出一股奇特的味道。
格外诱人。
吴秀珠先给自己伤口包扎好,确认无误之后,方才割开皇帝手心,将那小碟子端到皇帝手边。
皇帝本就因呕血而煞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惨白。
那苍白的皮肉之下,似乎有无数虫子在皮肤之下蠕动着,朝他手掌被割破的方向而去。
那股香味越来越浓。
皇帝的面色因为引出蛊虫,也越来越痛苦。
约么一刻钟时间过去,吴秀珠额头已经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终于。
到了手腕处——
却停滞不前!
甚至,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隐隐有往后退缩的趋势。
吴秀珠死死盯着,握着匕首的手已被汗水浸透。
她紧握着匕首,当机立断,一刀挑开皇帝的手腕。
硕大的虫子从皮肉之下滚出来,她快准狠一刀扎中虫子扔进火炉。
不过须臾,那猛烈挣扎的虫子便没了动静。
榻上的皇帝,也在吴秀珠为他包扎好伤口之后,悠悠转醒。
“秀珠,朕这是怎么了?你怎的穿得如此喜庆,今儿是什么日子吗?”他眼底有一瞬的迷惘。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却断断续续的,无论他怎么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
“父皇,你被蛊虫控制了一月有余,今日,已是除夕。”
谢怀旭上前一步,淡声道:“还有,今日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皇帝只觉得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好似层层迷雾,让他看不清其中真相。
“回父皇,今日,三皇兄联合外邦,反了。”
谢怀玉跪在皇帝跟前,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淡淡道。
“所幸,五弟英明神武,已经制服了三皇兄,并已将三皇兄关进天牢。”
谢怀玉说着,话锋一转,“其实,也不全然是五弟的功劳,给三兄致命一刀的,其实是父皇。”
“什么?!”
“咳咳……”皇帝惊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是惊讶老三居然勾结外人篡位,二是惊讶他给了老三致命一击!
他最中意的继承人便是老三,他又怎么舍得给老三一刀的?
“到底怎么一回事!老四,你最听话也最懂事,你发誓,你方才所言,没有半句虚假!”
皇帝颤抖着手,指着谢怀玉,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半点谢怀玉说谎的端倪来。
“父皇,女儿对您最是忠诚,莫非现在,连女儿的话您都不信了吗?”
谢怀玉唇角带笑,笑意却半点不达眼底。
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她决定再给谢怀宁泼一盆脏水。
“还有,父皇中蛊,似乎也和三皇兄有脱不开的干系,三皇兄发现父皇不受掌控之后,才勾结外敌篡位的。”
“不,不可能!”皇帝死死盯着她,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