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坍塌与贼人的全军覆没,并未在苏棠心中留下多少痕迹。
她只是换到了酒娘那间尚且完好的客房,由侍女阿月重新铺了床,安然度过了后半夜,仿佛那轰然倒塌的墙壁不过是风吹倒了花瓶般寻常。
次日清晨,客栈掌柜与幸存的小二战战兢兢,不敢有半分怨言,甚至主动减免了所有费用。
苏棠让酒娘留下足以重建客栈的银钱,便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登上马车,继续行程。
经此一事,酒娘驾车时,眼神更多了几分谨慎与探究。
她越发觉得,这位圣女的高深莫测,远超她最初想象。
马车行至一处密林官道,时近正午,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点。
前方却隐隐传来兵刃交击与呼喝之声,打破了林间的静谧。
酒娘勒住缰绳,回头请示:“圣女,前面似乎有些麻烦,可要绕行?”
车内,苏棠目光从书卷上抬起,平静道:“不必,看看。”
马车继续前行,转过一个弯道,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十余名身着诡异五彩服饰、手持奇门兵刃的汉子,正围攻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
那少女衣衫已有几处破损,嘴角带血,手中一对短刃舞得飞快,却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围攻之人招式狠辣,带着一股阴邪之气,出手间不时有细微的粉末或毒虫弹出,显然是擅用毒蛊之辈。
“是五毒教的人。”酒娘在外低声道,语气带着几分厌恶,“这伙人行事歹毒,在江湖上名声臭得很。”
那被围攻的少女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一名五毒教徒的淬毒掌风已袭向她后心。
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此时,那辆奢华宽大的马车,不偏不倚,正好行至战圈边缘。
或许是觉得马车碍事,或许是杀人灭口的心思作祟,一名五毒教徒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蓬闪着蓝芒的毒针,朝着拉车的骏马与车厢激射而去。
“找死!”酒娘脸色一沉,正要出手。
车厢内,苏棠微微蹙眉。
她并非想多管闲事,只是这毒针若伤了马匹,耽误行程,或是弄坏了车厢,总归是麻烦。
她并未起身,也未动用内力,只是随意地抬起手,用指尖在面前小几上放置的一个空茶盏边缘,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悠扬的玉鸣响起。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喊杀与兵刃之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随着这一声清鸣,一股无形又柔和的波动,以马车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激射而至的毒针,在这波动触及的瞬间,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不仅如此,场中所有五毒教徒,包括那名即将得手的高手,都感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拂过周身。
他们体内的运行的真气骤然一滞,手脚莫名发软,原本狠辣的招式瞬间变形,力道全失。
众人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踉跄着纷纷倒地,手中的兵刃也拿捏不住,掉落在地。
一时间,刚才还喊杀震天的林间空地,只剩下十余名五毒教徒瘫软在地,满脸的惊恐与茫然。
那个劫后余生的少女,手持短刃呆呆站立在原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
没有人看到是谁出手,如何出手。
只听到一声清脆的杯盏鸣音,然后气势汹汹的五毒教众就全都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战斗力。
那少女最先反应过来,她惊疑不定地看向那辆静立不动的马车,车厢帘幕低垂,看不清内里情形。
但她知道,是这马车中的人救了她。
她咬了咬唇,收起短刃,快步走到马车前,深深一礼,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多……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蓝雅,感激不尽!”
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一角,露出苏棠半张清丽平静的脸。
她目光落在自称蓝雅的少女身上,扫过她破损的衣衫和嘴角的血迹,又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试图挣扎却无力起身的五毒教徒。
“路过而已。”苏棠的声音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们挡了路。”
蓝雅一怔,没想到对方救下自己,理由竟是如此……简单直接。
酒娘在一旁嘿嘿一笑,对着那些五毒教徒喝道:“还不快滚?等着姑奶奶请你们喝酒吗?”
那些五毒教徒如蒙大赦,虽然浑身无力,却还是连滚带爬,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窜入密林深处,连头都不敢回。
蓝雅见状,再次向苏棠行礼:“晚辈蓝雅,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高姓大名,蓝雅日后定当报答!”
苏棠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你是苗疆圣女?”
蓝雅浑身猛地一颤,豁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戒备。
她的身份是绝密,即便被五毒教追杀,对方也只知她是叛徒,并不知她具体身份,这马车中的神秘人如何得知?
苏棠没有解释,只是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走吧。”
酒娘扬鞭,马车再次缓缓启动。
蓝雅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即将远去的马车,心中天人交战。
她身份暴露,五毒教绝不会善罢甘休,天下之大,似乎已无她容身之处。
而这马车中的人,实力深不可测,或许……
她一咬牙,快步追了上去,拦在马车前,恳切道:“前辈!晚辈如今无处可去,五毒教势大,定会再来追杀。恳请前辈收留!蓝雅愿为奴为婢,报答前辈恩情!”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
就在蓝雅的心渐渐沉下去时,苏棠平淡的声音再次传出:
“会做饭吗?”
蓝雅一愣,下意识回答:“会……会一些苗疆特色菜肴。”
“上来吧。”
蓝雅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酒娘冲她努努嘴,示意她上车,她才恍恍惚惚地爬上了马车前辕,坐在了酒娘旁边。
马车继续前行,载着一位心思难测的圣女,一个来历神秘的酒娘和一个新加入却身份敏感的苗疆圣女,驶向了更加莫测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