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些许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那辆招摇过市的紫檀木马车,终于晃晃悠悠地抵达了嵩山脚下。
武林盟总坛所在的城镇,已是人声鼎沸,各色江湖人物穿梭其间,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躁动与期待的气息。
苏棠一行人的到来,瞬间吸引了所有好事者的目光。
那奢华到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马车,驾车妇人那看似邋遢却精光内蕴的眼神,还有车前坐着的那位眉眼精致的异域少女,都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而当消息灵通者低声点破“幽冥教圣女”的身份时,更是引发了一片压抑的惊呼。
对此,苏棠视若无睹。
她在客栈安顿下来后,唯一的要求就是安静。
英雄大会正日,嵩山武林盟总坛,演武场四周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正道各派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齐聚于此,场面浩大。
高台之上,武林盟主林天宏端坐主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不怒自威。
两侧依次坐着少林方丈、武当掌门、峨眉师太等泰斗人物,气氛庄重肃杀。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重头戏之一,便是那位应帖而来的魔教圣女。
“幽冥教圣女,苏棠姑娘到——!”
唱名声响起,原本嘈杂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处。
首先进来的却是酒娘,她抱着酒葫芦,旁若无人地打了个酒嗝,晃晃悠悠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立刻有相识的江湖人低声询问,她只是嘿嘿一笑,并不作答。
接着是蓝雅,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苗疆服饰,容颜俏丽,立刻有人认出她与近期五毒教追杀的叛徒相似,引发一阵窃窃私语。
最后,才是苏棠。
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雪白狐裘,容颜清丽绝伦,神色淡漠。
她没有看高台上那些名动天下的大人物,也没有理会周围那无数道能将普通人压垮的审视目光。
她只是微微侧头,对引路的弟子平静地道:“我的位置?”
那弟子被她看得一慌,连忙引她到预留的座位。
这个位置颇为靠前,却也孤立显眼。
苏棠安然落座,阿月安静地立在她身后。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也没有说一句话,但那视满堂英雄如无物的平静,反而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原本想给她个下马威的某些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发作。
盟主林天宏眼中精光一闪,呵呵一笑,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打破了沉寂:“苏圣女远道而来,赏光赴会,令我武林盟蓬荜生辉。今日天下英雄在此,正好……”
他一番场面话还没说完,苏棠却微微抬手,打断了他。
全场愕然。
这魔教妖女,竟敢打断盟主说话?
却见苏棠目光落在面前小几上,上面摆放着几碟精致点心和一杯刚沏好的热茶上。
她伸出纤纤玉指,拈起一块做成莲花状的绿豆糕,旁若无人地尝了一口。
然后,她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味道不太满意,将剩下的半块放了回去。
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小口啜饮起来。
林天宏:“……”
众掌门:“……”
全场江湖豪杰:“……”
我们在这剑拔弩张、准备除魔卫道,你搁这儿品上茶点了?!还特么挑食?!
气氛一时变得极其尴尬和奇怪。
林天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强忍着没有发作,干咳两声,继续他的开场白,只是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
而苏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尝了块桂花糕,点了点头,这个还行。
又看到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夹起来看了看,似乎对造型挺满意。
姿态随意,悠然自得,却总能精准挡住话题。
高台上的各位大佬,那酝酿了许久的下马威、机锋话、正义凛然的斥责,全都憋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一个个脸色精彩纷呈,如同开了染坊。
台下众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她……她真是来参加英雄大会的?”
“我怎么觉得她是来砸场子的……用这种方式?”
“不愧是魔教妖女,行事果然……匪夷所思!”
酒娘在角落里看得直乐,使劲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蓝雅也是忍俊不禁,觉得这位前辈行事,当真妙不可言。
一场本该是唇枪舌剑、杀气腾腾的鸿门宴开场,硬生生被苏棠带偏成了“圣女品鉴武林盟茶点”的啼笑皆非。
盟主林天宏好不容易讲完了开场词,感觉比跟魔教高手大战三百回合还累。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直奔主题,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棠,沉声道:“苏圣女,今日天下英雄在此,关于贵教近年来在江湖上的诸多行事,以及圣女自身……是否该给我等一个交代?”
苏棠刚好吃完一个虾饺,拿起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高台,眼神清澈平静,仿佛刚听完一段无关紧要的戏曲报幕。
“交代?”她重复了一遍,语气疑惑,仿佛真的在思考要交代什么。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她指了指面前那碟水晶虾饺,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认真地说道:
“这个虾饺,皮有点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