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门洞内的甬道比之前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空气也越发滞闷。
手电光柱在这里显得格外集中,却也照不透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地面潮湿,有些滑腻,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叽”声,让人心里发毛。
所有人都紧紧跟着苏棠的脚步,几乎是踏着她的脚印前进,生怕行差踏错。
刀疤脸紧贴在苏棠身后,呼吸粗重,眼睛瞪得溜圆,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和前方的任何异样。
刚才“三门洞”的选择太过颠覆常理,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苏棠依旧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
她的视线焦点似乎并不在脚下或前方幽深的黑暗里,反而时不时微微偏移,像是在观察空气中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是只有她能见的AR导航光带,莹莹的绿色在黑暗中为她标出一条绝对安全的蜿蜒小径。
走了一会儿,前方似乎隐约传来细微的“滴答”声,像是水滴落在石头上,又不太像,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
“停。”苏棠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所有人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前面三步,”苏棠指了指地面,“石板颜色稍微深一点那片,别踩,从右边这块跳过去。”
刀疤脸示意亮子。
亮子现在已经对苏棠的话有种盲目的恐惧式信任,二话不说,按照指示,小心地跳过了那块颜色略深的区域。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
“嗤——!”
一阵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喷射声猛地从两侧墙壁传来!
就在亮子刚刚跳过的位置上方,几个隐蔽的小孔里,喷出了几股墨绿色的浓稠液体,溅落在深色石板上,立刻冒起滋滋的白烟,一股刺鼻的酸腐气味弥漫开来。
“是腐水!蚀骨烂肉的!”一个见多识广的盗墓贼惊呼,声音发颤。
要是刚才踩实了,或者被喷中,后果不堪设想。
亮子腿一软,差点又坐倒在地,脸白得像纸。
刀疤脸看向苏棠的眼神又深了一层。
她不仅知道不能踩,还知道触发机关的形式和范围!这他妈能是直觉?
苏棠等那几股腐水喷完,白烟稍散,才不紧不慢地迈步。
她甚至没多看那冒着烟的恐怖液体一眼,径直走了过去,经过时还微微侧身,避开了地面上一小滩溅出来的绿色。
不是怕,纯粹是觉得脏。
“跟上。”她头也不回。
队伍再次移动,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刀疤脸等人对苏棠是惊疑和利用,现在则多了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本能畏惧。
那几个盗墓贼看苏棠的背影,像在看什么精怪。
又走了一段,甬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小。
空气越发潮湿阴冷,墙壁上凝结着水珠。
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
苏棠在拐角前停下,这次她没立刻指路,而是歪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又……又怎么了?”刀疤脸忍不住问,声音压得极低。
苏棠没回答,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连受伤那人的呻吟都死死憋了回去。
一时间,甬道里只剩下水滴声和彼此压抑的心跳。
然后,他们听到了。
极细微又密集的“沙沙”声,从拐角另一头传来,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摩擦移动。
刀疤脸脸色骤变:“是虫巢?还是流沙机关?”
这两种无论碰上哪一种,都是大麻烦。
苏棠听了片刻,摇了摇头,语气甚至像觉得有点无趣。
“是滚石。”她说。
“滚石?!”刀疤脸头皮一麻。
在这种狭窄向下的甬道里遇到滚石,基本就是团灭的下场!
他立刻低吼:“退!快往后退!”
“不用。”苏棠制止了他,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事。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拐角边缘,微微探出半个身子,朝里面看去。
“你找死啊!”刀疤脸想去拉她,已经来不及。
只见拐角另一头,是一段更陡的斜坡甬道,而就在斜坡上方,隐约可见一个几乎堵住整个甬道截面的圆形石球。
巨大的石球正在缓缓松动,表面粗糙狰狞,布满了尖刺般的凸起。
那“沙沙”声,正是石球与甬道壁摩擦,以及内部机簧蓄力的声音。
眼看就要轰然滚落!
苏棠只是看了一眼,就缩了回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哦,还真是,动静搞得挺大。”
刀疤脸几乎要吐血!这是动静大不大的问题吗?!这是要命啊我的姑奶奶!
“跑!往回跑!”他声嘶力竭,转身就想拽着人质撤退。
“别动。”苏棠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诡异。
她甚至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靠在了拐角这边的墙壁上,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点。
“就在这儿等着,别过这条线。”她用脚尖在地上虚划了一道。
等?等着被碾成肉泥?
刀疤脸和其他盗墓贼看苏棠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或者死人。
几个实习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苏棠就那么靠着墙,闭上了眼睛,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轰隆隆——!!!”
蓄力到了极限,沉闷如雷鸣的巨响从拐角那头爆发!
那巨大的刺球开始滚动,初始缓慢,但带着万钧之势加速,碾过石道的轰鸣震得整个甬道都在颤抖,碎石簌簌落下。
可以想象,任何挡在它前面的东西,都会瞬间被撞碎!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刀疤脸本能地想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苏棠那句“别动”和地上那条无形的线,竟仿佛带着某种魔咒,让他僵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苏棠靠着墙,眼皮都没抬一下。
刺球携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冲过拐角!
就在它那布满尖刺、沾满不知名污垢的狰狞表面即将占据所有人视野,似乎要将他们吞噬的刹那——
“咔!咯咯咯……”
一阵像是齿轮卡了石子,又像是轴承缺了油的艰涩摩擦声,突然从滚石内部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