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睁开眼的时候,正对上一张惨白浮肿的脸。
距离她的鼻尖大概只有十公分,眼珠子浑浊发黄,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暗红色液体。
但不是血,闻起来像过期番茄酱。
“所以说啊,”那张嘴一开一合,喷出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凉气,“我那个《霸道阎王爱上我》的大纲真的很有市场潜力!穿越成孟婆的女儿,和十殿阎王轮流谈恋爱,最后发现他们其实是一个人的十重人格……”
“停。”
苏棠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她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约莫十五平米的卧室,布置得相当……少女。
粉色的窗帘,书架上摆着毛绒玩偶,墙上贴着某个偶像男团的海报。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薰味。
以及,浓郁的阴气。
“这位……鬼小姐,”苏棠揉了揉太阳穴,感受着脑子里涌入的陌生记忆,“第一,现在是凌晨三点。第二,我对你的网文大纲不感兴趣。第三……”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睡衣、黑眼圈浓重、看起来生前应该是个码农的年轻女鬼。
“你卡文卡到死,不是因为设定不行,是因为你根本不会写感情线。”苏棠打了个哈欠,“第三章男主就强吻女主,第五章就上床,第八章就开始虐……你这不叫言情,这叫工业糖精配狗血流水线。”
女鬼愣住了。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更大,嘴唇哆嗦着:“你、你能看见我?还能听见我说话?”
“不然呢?”苏棠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书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在那儿叨叨快一个小时了,从世界观设定聊到角色小传,从黄金三章聊到完本感言……我说,你们新死的鬼都这么话痨吗?”
女鬼飘到她面前,表情从震惊转为狂喜:“你能看见我!你真的能看见我!太好了!我死了三天了,没人理我,那些鬼差忙得要死,让我自己排队去登记,排了三天队还没排到!”
“等等。”苏棠放下水杯,终于正视她,“你说……鬼差让你自己排队?”
“对啊!”女鬼激动得身体都在飘忽,“就在城西老火葬场那边,有个临时办事处。”
“我去了才发现,好家伙,队伍从办事大厅排到外面马路,绕了三圈!我前面那个老太太说她排了半个月了,还没拿到投胎号码牌!”
苏棠沉默了。
她闭上眼睛,快速梳理这具身体的记忆。
苏棠,十八岁,高三学生。
父母双亡,留给她一套老房子和勉强够上大学的存款。
性格内向,体弱多病……最近一个月尤其严重,动不动就发烧头晕,去医院查又什么都查不出来。
实际上,是突然觉醒的阴阳眼在消耗她的精气。
“所以,”苏棠睁开眼,眼神死寂,“地府的办事效率……已经差到让新鬼自己排队,一排就是半个月的程度了?”
“何止啊!”女鬼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开始疯狂吐槽,“办事窗口就两个,一个老头鬼差在慢吞吞地翻纸质名册!真的是纸质的!泛黄的那种!另一个年轻点的在玩手机,哦不对,玩的是个黑漆漆的板子,好像是什么阴间通讯器……”
苏棠按了按眉心。
这是她穿越的第十五个世界。
第一个世界修仙界,那些修真门派虽然勾心斗角,至少护山大阵和传讯玉简还是好用的。
第十四个世界搞基建,她带着购物APP都能把边陲小镇建成贸易中心。
现在告诉她,这个世界的地府——掌管亿万生灵轮回转世的重要机构——还在用纸质名册办公?
“然后呢?”她问,语气平静得让女鬼都顿了顿。
“然后我就溜了,”女鬼有点不好意思,“排队的鬼都说,要是老老实实排队,等排到了,阳间的肉身都火化了,头七都过了。”
“所以很多鬼都偷偷跑回阳间,想最后看一眼家人什么的……我就想着,回来把小说大纲写完,找个有缘人托梦,说不定能成遗作爆火……”
“结果发现没人看得见你,也听不见你说话。”苏棠接话,“除了我这个刚觉醒阴阳眼的倒霉蛋。”
女鬼讪讪地点头。
苏棠走到窗边,拉开粉色窗帘。
凌晨三点多的城市,只有零星灯火。
街道空荡,路灯昏黄。
但在她的眼里,或者说,在这双刚刚觉醒的阴阳眼里,世界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街道上飘着淡淡的灰雾,偶尔有几个半透明的身影蹒跚走过。
对面楼顶蹲着一个黑影,轮廓模糊不清。
远处的天空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深紫色中透着暗红的诡异色调。
“阴气弥漫,鬼门失守……”苏棠喃喃自语,“怪不得这身体弱成这样。”
长期被阴气侵蚀,不病才怪。
【叮——】
脑中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世界十五载入完成
主线任务:活下去,活得爽
当前身份:阴阳眼持有者·苏棠(体弱多病版)
系统提示:本世界地府管理体系存在严重漏洞,建议宿主优先保障自身生存,更多信息将在接触地府相关人员后解锁】
苏棠挑了挑眉。
“建议优先保障自身生存”——系统用这种措辞,在她经历的十五个世界里还是头一回。
看来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比表面上看起来要高。
“那个……”女鬼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大师,你能帮我托梦吗?或者……超度我也行!我不想当孤魂野鬼啊!”
苏棠转过身,打量着她。
睡衣,牛仔裤,帆布鞋。
二十出头的样子,死因应该是过劳……眼底的血丝和虚浮的魂体状态都很明显。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李、李绵绵!生前是个写网文的小扑街,笔名‘我爱吃番茄’!”
“死因?”
“连续码字七十二小时,猝死……”李绵绵的声音低下去,“数据不好,读者也不催更了,没有收入会饿死,我……我就想多写点……”
苏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可以试着帮你联系地府,但不是现在。”
“为、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很困。”苏棠走回床边,重新躺下,拉上被子,“而且明天周四,我要上学。”
李绵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