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很深,水色幽暗,在灵视下能看到井底盘踞着一团浓稠的怨气,隐隐凝成人形。
“她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投井?”苏棠问。
管家支支吾吾:“柳姨娘本名柳如烟,是醉花楼的清倌人,被老爷看中赎了身。至于为什么投井……许是、许是思念家人吧……”
“说实话。”苏棠看向他,“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管家一咬牙,压低声音:“其实……柳姨娘不是自己投井的,是、是大夫人……推下去的。”
“大夫人?”
“老爷的正妻刘氏,善妒。”管家叹道,“柳姨娘年轻貌美,老爷宠爱,大夫人看不惯,就……那夜我正好起夜,远远看见大夫人和柳姨娘在井边争执,然后……柳姨娘就掉下去了。”
“你当时为何不说?”
“我、我不敢啊!”管家苦笑,“大夫人娘家势大,我一个小小管家,哪敢得罪?而且老爷……老爷其实也知道,但他选择了包庇大夫人。”
苏棠明白了。
难怪怨气这么重,冤死不说,凶手还逍遥法外,连个公道都讨不到。
“柳姨娘的尸身呢?”
“按大夫人的意思,草草埋在后山了,连个碑都没有。”
苏棠沉默片刻,道:“准备三样东西,柳姨娘生前最喜欢的物件、一套干净的衣服、还有纸钱香烛。”
“姑娘要做法事?”
“不,我要跟她谈谈。”
管家吓了一跳:“谈、谈谈?”
“冤有头债有主。不解开她的心结,这怨气散不了。”苏棠从袖中取出三支线香,“去吧,天黑前准备好。”
管家连忙去办。
老陈低声道:“小姐,您真要跟鬼魂对话?太危险了。”
“没事,我有这个。”苏棠晃晃引蛊铃,“而且……那柳姨娘也挺可怜的,能帮就帮吧。”
傍晚时分,管家准备好了东西,一支说是柳姨娘常戴的玉簪、一套崭新的衣裙还有一大包纸钱香烛。
苏棠让管家把下人都遣散,只留老陈在身边。她在井边摆好香案,放上玉簪和衣裙,点燃线香。
香烟袅袅升起,在阴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柳如烟,出来聊聊吧。”苏棠对着井口道,“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恨。但这样闹下去,你也无法超生,何必呢?”
井水开始翻涌,咕嘟咕嘟冒泡。
一个幽幽的女声从井底传来:“我恨……我好恨……”
声音凄楚,带着无尽的怨念。
“我知道你恨。”苏棠平静道,“但害你的人还活着,你该找她报仇,而不是在这里吓唬无辜的下人。”
“我出不去……”女声带着哭腔,“这口井被下了禁制,我离不开……”
禁制?
苏棠开启灵视仔细看,果然发现井口有一圈淡淡的金光,是某种封印阵法,将柳如烟的魂魄困在了井里。
“谁下的禁制?”
“那个道士……白云观的张道长,他收了大夫人的钱,说我戾气太重,必须镇在井里,否则会祸及全家。”
好个张道长,原来是同谋。
苏棠冷笑:“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破开禁制,放你出去报仇,但事后你会变成厉鬼,永世不得超生。第二,我替你申冤,让害你的人得到报应,然后送你入轮回……你选哪个?”
井水翻涌得更厉害了,良久,女声低低道:“我……我想轮回……我不想永远做鬼……”
“那就告诉我,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如烟的魂魄缓缓浮现,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面容清秀,但脸色惨白,浑身湿透。
她坐在井沿上,幽幽讲述那夜,大夫人刘氏以“赏月”为名,约她在井边见面。到了之后,刘氏忽然变脸,说她勾引老爷,败坏门风,要赶她出府。她不肯,争执间被刘氏一把推下井。
“我掉下去时,还听见她在笑……”柳如烟哽咽,“她说,一个妓子,死了也没人在意……”
苏棠沉默。
这种深宅大院的龌龊事,她见得多了。但每次听到,还是觉得心寒。
“你的尸身埋在哪里?”
“后山乱葬岗,连棺材都没有,只用草席裹着……”
“好。”苏棠点头,“今晚,我会让你亲眼看到报应。”
她转身对老陈道:“去请李员外和大夫人过来,就说……我有办法彻底解决此事。”
老陈应声而去。
柳如烟担忧道:“姑娘,他们不会承认的……”
“放心,我自有办法。”
不一会儿,李员外和刘氏来了。
李员外五十来岁,富态圆润,脸上带着商人式的精明。刘氏四十出头,保养得宜,但眉眼间透着刻薄。
“听说姑娘能驱邪?”李员外打量苏棠,“不知姑娘师承何处?”
“自学成才。”苏棠淡淡一笑,“员外,我有话直说,柳姨娘不是自杀,是被推下去的,而且凶手就在这儿。”
刘氏脸色一变,不敢和苏棠对视:“胡说八道!那贱人是自己投井,与我何干!”
“是吗?”苏棠看向李员外,“员外信吗?”
李员外眼神闪烁:“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问问柳姨娘本人就知道了。”苏棠忽然提高声音,“柳如烟,出来吧。”
众目睽睽之下,井水翻涌,柳如烟的魂魄缓缓浮现。
“啊——鬼啊!”刘氏尖叫一声,瘫倒在地。
李员外也吓得倒退几步,脸色煞白。
柳如烟死死盯着刘氏,眼中流出血泪:“刘玉珍……你好狠的心……”
“不、不是我……不是我……”刘氏语无伦次。
“那夜你推我下井时,我抓破了你的手臂。”柳如烟冷冷道,“你的左臂上,现在还有三道抓痕,对不对?”
刘氏下意识捂住左臂。
李员外猛地看向她:“你……”
“老爷,我……”刘氏还想辩解。
“不必说了。”苏棠打断她,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这是从藏书阁顺来的小法器,名唤“真言镜”,能照出人心中最深的秘密。
她将镜子对准刘氏:“看着镜子,说,柳如烟是怎么死的?”
镜子泛起微光,映出刘氏惊恐的脸。
她嘴唇哆嗦着,不受控制地开口:“是、是我推的……那贱人勾引老爷,我气不过……就约她到井边,假装要给她钱让她走,趁她不注意……推下去了……”
“事后呢?”
“我给了张道长五百两银子,让他说是自杀,还在井口下了禁制,免得她阴魂不散……”
李员外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毒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