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小刚穿着那身全新的阿迪达斯运动服和篮球鞋出现在学校时,所引起的轰动,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的预期。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当他走进高二(三)班教室时,原本嘈杂的教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准确地说,是聚焦在他那身与周围蓝白校服、普通布鞋或回力鞋截然不同的行头上。
深蓝色带醒目白色三条杠的运动套装,材质挺括,版型流畅,颜色正得晃眼。脚上那双白色为主、带蓝色装饰和气垫的篮球鞋,更是前所未见的新颖款式,鞋底看起来厚实又有弹性。
“我……去!虞小刚,你这身……阿迪达斯?!”一个男生率先打破寂静,眼睛瞪得溜圆。
“真是从法国带回来的?这鞋太牛了吧!”
“这得多少钱啊?听说外汇商店里卖得死贵!”
“穿着感觉怎么样?轻不轻?”
男生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艳羡、好奇、不可思议的目光几乎要把虞小刚淹没。有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那面料,被虞小刚侧身躲开,但脸上那份小小的骄傲藏也藏不住。连之前和他打过架、后来道了歉的那两个男生,也远远看着,眼神复杂,但毫无疑问也被这身行头震住了。
女生们虽然矜持些,但也频频侧目,小声议论着:“好像真的挺帅的……”“他姐姐对他可真好。”
‘’我也想有个大明星姐姐··‘’
课间操时,虞小刚这身打扮更是成了全校的焦点。
在清一色的校服队伍里,他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又那么醒目拉风。连隔壁班、高年级的学生都频频回头张望,指指点点。甚至有体育老师特意走过来,打量了一下他的鞋子,点点头:“进口货?看着确实不错。”
虞小刚尽量保持着平静,按照姐姐说的“别太嘚瑟”,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和挺直的背脊,还是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这一次,不再是因打架而被关注,而是因为这份来自亲人的、令人艳羡的宠爱,以及这身代表着他所未曾接触过的、更广阔世界的“装备”。
他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不仅仅是别人的眼光,或许还有他自己在这个新环境里的位置。风头一时无两,但他心里记着姐姐和怀瑾哥的话,踏实,比什么都重要。
初冬的上海,寒意渐浓,但有些温暖和光芒,正从这些小小的、承载着情谊与见闻的礼物中,悄然散发开来,照亮了平凡的生活。
回国后的虞小满,倒时差也用了一周的时间,她没有太长的时间可以用来休息,节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她需要腾出来足够多的时间准备春晚的事宜。
很快到了腊月,腊月中的北京,寒风凛冽,干冷的空气里已经能嗅到一丝丝迫近的年味。虞小满要提前一周多赴京,参加春晚的密集联排。
出发的日子一天天临近,陆怀瑾那边却始终没有确切消息,只有一通简短的电话,背景音嘈杂,他只说“任务有变,归期未定,注意安全”,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紧绷和不易察觉的歉意。
果然……好吧。虞小满对着话筒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电话线。失落像细小的冰碴,悄然落在心湖上,泛起一圈微凉的涟漪。
但很快,更深的担忧覆盖了那点小情绪——他的工作性质她清楚,越是紧要关头,越是身不由己。理解归理解,那份空落落的感觉,却像房间里没关严的窗户缝隙,总在安静时漏进一丝寒风。
临行前夜,她又一次拨打了他办公室的直线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她对着听筒里单调的忙音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挂断。
最终,在李嘉佑的坚持和周全安排下,虞小满没有去挤那趟耗时漫长、环境嘈杂的春运火车。李嘉佑那位话不多、却经验极其老道的专职司机老陈,开来了那辆宽敞平稳的进口轿车。同行的还有新招的小助理琳琳,刚满二十,刚从秘书培训班结业,带着初入社会的青涩和兴奋,一路上眼睛亮晶晶的,对什么都好奇,却也努力想表现得稳重可靠。
车子在冬日略显寂寥的国道上平稳行驶。窗外是北方特有的、辽阔而萧瑟的冬景,枯黄的田野,笔直的白杨,偶尔掠过的小村庄升起袅袅炊烟。车内暖气很足,与窗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虞小满大部分时间都闭目养神,但思绪却无法真正安宁。脑海里像过电影般闪过需要排练的曲目细节、走位,导演可能提出的要求……还有,陆怀瑾那张线条冷硬、眉骨深邃的脸,以及他偶尔看向她时,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冰雪初融般的柔和。
抵达北京,已是傍晚。天空是铅灰色的,空气干冷刺骨,吸入肺腑,却有一种熟悉的、属于北方冬天的凛冽清醒。组委会安排的饭店位于东城区,不算顶奢华,但胜在干净、交通便利。办理入住时,前台工作人员认出了她,态度格外热情周到。
走进房间,放下行李,虞小满推开窗户一条缝,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她深深吸了一口这熟悉又陌生的空气,心头百感交集。
北京。这座城市的一砖一瓦,街巷格局,甚至某些角落的气息,对她而言都异常熟悉——那是她“上一世”生活、奋斗、爱过、疲惫过甚至窝囊的死去的土地。
可此刻,长安街上的车流远不及后世浩荡,高楼大厦寥寥无几,天空尚未被雾霾常年笼罩,空气中更多的是煤烟和尘土的味道。
她所熟悉的那些地标,此刻或许还只是图纸上的构想,或刚刚打下地基。
而她灵魂深处眷恋的那些过往,甚至未来的自己——要么尚未出生,要么正走在与她记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道上。一种巨大的、无根的时空错位感和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在这异乡的暮色中,悄然将她包裹。
繁华还未真正到来,记忆却已无处安放。
她看了看手表,压下心头的纷乱,拿起房间电话,拨通了李曼曼家的号码。李曼曼家是北京的,前几天就从上海回了家,当时还千叮万嘱虞小满到了北京一定要联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