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是一个沉稳的男声:“你好,找哪位?”
“你好,我找李曼曼,我是……她同学,虞小满。”她报上名字。
“哦,虞小满同志,请稍等。”对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了然和客气,放下听筒喊道:“小曼,你同学电话,虞小满。”
“来了来了!”听筒里传来李曼曼清脆欢快的声音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喂,小满!你到啦?在哪个饭店?快告诉我,我马上过去!”李曼曼的声音像一盆炭火,瞬间驱散了些许虞小满心头的寒意。
“嗯,刚到,在东城区这边……”虞小满报了饭店名字和房间号。
“等着!我半个小时准到!千万别乱跑啊,北京现在乱着呢,你人生地不熟的。”李曼曼风风火火地叮嘱。
“好,等你。”
挂了电话,虞小满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精神更集中了些。
她换下一身风尘仆仆的休闲装,穿了件厚实的浅灰色羊绒衫,套上黑色长裤,外面裹了件长及小腿的深驼色羊绒大衣,又用一条厚厚的米白色羊毛围巾把脖子和下半张脸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保暖又不会太引人注目,她才松了口气。
刚在房间里休息了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就响了。透过猫眼看到是李曼曼那张明媚的笑脸,虞小满才开了门。
“小满!想死我啦!”李曼曼一个熊抱扑上来,带着室外的寒气和她身上特有的、活力四溢的暖意。
虞小满笑着回抱她:“我也想你。北京真冷。”
“这才哪到哪,腊七腊八,冻死寒鸦!”李曼曼松开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拎着两个印着“北京特产”字样的礼盒,“哦对,这是稻香村的点心,还有茯苓饼啥的,带回去给叔叔阿姨尝尝。时间太赶,我就随便买了点,等我春节从家回上海,再多背点好吃的!”
“你太客气了,曼曼。”
“跟你还客气啥!走,带你去吃正宗的老北京铜锅涮肉,给你接风洗尘,去去寒气!”李曼曼拉着她的手就要走。
“好。”虞小满心情好了许多,去隔壁房间跟助理琳琳和司机老陈打了声招呼,让他们自己安排晚饭休息,不用等她。
下了楼,才发现饭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老款上海牌小轿车。李曼曼拉着虞小满径直走过去,打开后车门:“上车!我二哥开车来的,我不认路,有他当司机加保镖,稳妥!”
虞小满这才注意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位年轻男子。她上了车,对驾驶座方向礼貌地点头:“麻烦二哥了。”
“都是自己人,甭客气。”男子回过头,露出一张与李曼曼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为硬朗英挺的脸。他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短发利落,眉眼间带着军人家庭出身的端正和一股子精气神,笑容却很爽朗,“我叫李威,小曼总在家念叨你,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今儿可算见着真人了。”
听声音,不是接电话的那位,但气质果然如李曼曼曾经透露的,家里都是部队上的。虞小满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李威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身姿挺拔,坐姿端正,虽然气质里有种类似陆怀瑾的冷峻底色,但谈吐热情,眼神清正,给人的感觉可靠又不失亲和。
“二哥,快开车,去‘洪运轩’,我馋那口了!”李曼曼催促道。
“得令!”李威利落地发动车子。
一路上,李曼曼拉着虞小满,叽叽喳喳地说着回北京后听到的班里同学的趣闻八卦。
“真的假的?他们俩……好上了?”虞小满有些惊讶。
“那还能有假!我可是未来的无冕之王,消息灵通着呢!”李曼曼得意地扬起下巴。
“是是是,我们未来的李大记者,神通广大。”虞小满忍俊不禁。有李曼曼在,似乎连北京冬夜的车流都显得生动起来。
车子开了约莫二十分钟,停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招牌响亮、人气颇旺的涮肉馆子门前。李威停好车,对后座的两人说:“小曼,带你同学进去吧,挑个暖和位置。我就在车上等着,你们吃完了叫我。”
“二哥你不一起吃吗?”虞小满问。
“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小姐妹聊天,我在旁边你们放不开。”李威挠挠头,笑得有点憨厚。
李曼曼看看虞小满,见她确实不介意,便说:“哎呀二哥,一起吧!又不是外人。再说了,等会儿还得你结账呢!”
李威哈哈一笑:“那行!你们先进去点菜,我停好车就来。”
李曼曼拉着虞小满下了车,走进热气腾腾的饭馆。一股混合着麻酱、韭菜花、辣椒油和羊肉鲜香的浓郁气味扑面而来,人声鼎沸,几乎座无虚席。
“老板,还有小包间吗?”李曼曼熟门熟路地问。
柜台后的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人,抬头看了一眼,露出歉意的笑容:“呦,姑娘,真不巧,最后一个包间,刚让前面那几位给订了。”他指了指前面刚办完手续、正往里走的三男一女。
那四人闻声回头。其中三个男的都穿着时下流行的皮夹克或军大衣,个子都不矮,尤其是中间那个,人高马大,极其壮实,剃着贴头皮的短发,脖子几乎和脑袋一样粗,眼神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
唯一的女伴打扮时髦,妆容浓艳。虞小满虽然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明亮的眼睛,但她高挑的身材、出众的气质以及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还是瞬间吸引了那壮汉的注意。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毫不掩饰地在虞小满身上扫了几个来回。
“姑娘,要不……大厅凑合一下?那边刚空出一桌。”老板试图打圆场。
李曼曼看了看那略显嘈杂的大厅,有些犹豫,正想答应。那壮汉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挡在了她们面前,吊儿郎当地开口,带着明显的京腔和流气:“两位妹妹,没地儿了?要不……一起拼个桌?哥哥请客!”说着,目光又黏在了虞小满身上,试图穿透那厚厚的围巾。
虞小满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冷了下来。
“不必了,谢谢。”她的声音透过围巾传来,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