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菁坐在惜春阁的西厢,小声哄娃娃。
外头两个白望郎贴着窗户,兴致勃勃地同她说八卦。
“肖如谦废掉了。”
“杨文书可是女孩子,你文雅些。”
“好,肖如谦伤到了子孙根,现在他爹正着急忙慌地去找大夫,不过找大夫也没用,人家那小丫鬟拎着剪刀一通乱戳,一剪刀就爆了蛋,哎哟喂,啧啧。”
“咳。”
不远处一声轻咳,谢风鸣不急不缓地过来,白望郎一对视,赶紧一撑窗台,翻身上了屋檐,转瞬就溜之大吉。
杨菁瞟了眼,见两个丫头头挨着头在旁边的榻上昏昏欲睡。
谢风鸣轻轻敲了敲门。
杨菁推门出来,就见平安搬了个小桌和两个小凳子摆在门口,举目是两棵银杏,可惜雨打风吹的,满院子凌乱,地面也泥泞,实在没甚景致可看。
好在空气流动间,清爽得很。
谢风鸣提着食盒,伸手取了一碟子炸的略有些焦,但还是很酥脆的鱼条,一提烤得外焦里嫩,下面还带着木炭碟的小羊排,并一碗牛肉羹。
最近京里跌死两头肉,平安特意去买了来。
谢风鸣掰开个饽饽递给杨菁,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说起肖家这两天闹出来的新鲜事。
“刚才我去看过肖如谦,还走了一遭出事的地方,怎么说呢,两个被欺负的丫鬟都是老夫人的丫头,身份清白,但她们手足纤细,我让她们拿了下剪刀,连拿都拿不稳,整个软绵绵。”
“她们挥个剪子,正好就,咳咳,那谢某只能说,也许肖公子不知哪里得罪了老天爷的亲闺女?”
杨菁一下子笑起来,翻出记录册子画了个简单的关系图:“好吧,那暂定肖公子之伤重,有外力存在。”
谢风鸣拿公筷给杨菁夹了一条最好看,最肉乎的鱼条。
“肖如谦出事出得这般寸,应该同杀狗那事有些牵连。”
杨菁咬了口,上面的芝麻很香,酱料口味略重,不过也还好,最好吃的其实是小羊排,轻轻一嘬就脱了骨,香得很:“杀狗之人,不出意外,应该是肖正明那小妾傅环,虽然我是半蒙出来的推测,但她确实有说谎的嫌疑。”
“看看她那些口供,她说老夫人设宴时,她人在园子赏花,可当时大雨初歇,肖家园内满地泥泞,花草全遭了殃,且来往客人又多,还有外男出没,她身为大房的小妾,自来安分随时,很懂规矩,在这等时候为何莫名跑来赏花?”
“另外,书房忽然着火,先不说是人为故意,还是意外事故,反正烧伤了这四个人,唯有傅环其人,杵在他们中着实显眼。”
“肖正明的伴当自是常出入书房,肖二的大舅子,李家公子出身书香门第,常常手不释卷,就连郭慧这女子,生性跳脱,名门千金,平日爱看个话本之类,在肖家又受老夫人宠爱,往书房跑也不值得惊讶。”
“唯有傅环,她跑去书房附近做甚?流民出身,逃难而来,应该是不大识字才是。”
“看我阿娘每天的做派,只要不是老夫人,或者李娘子叫她,她能在惜春阁老老实实待一辈子,没肖二陪在身边,从不主动出去乱跑。”
“所以,哪怕我这怀疑没个确凿证据,我也得先疑她。”
谢风鸣轻笑:“我让人查了查,傅环入京之前来历不明,她说的老家,村子早就没了。”
“其实说起手指上的功夫,还是硬功夫,江湖上练的人可不多,就算是少林的大力金刚指,也有二三十年没人练成。”
像这类硬功,练起来要吃大苦头。
偏既不好看也不潇洒,威力虽不错,可用兵器岂不是事半功倍?
“肖正明当年在随州剿灭的那一伙山贼马匪,当家龙头兄弟五个,自称虎爷,似乎就是练的指功,江湖人还给兄弟里的老大,取了个诨号,叫什么‘一指断山岳’。”
“看详细卷宗,肖正明说是彻底剿灭了‘虎爷’这一群山贼,但大火烧山,尸骨都成焦炭,根本分不清谁是谁,里头到底有没有漏网之鱼,犹未可知。”
杨菁摇头:“谢使是觉得,山贼余孽来复仇?但若真是复仇,怎么现在才来?算一算,都是近二十年前的事。”
“且不杀肖正明,杀什么狗?就算杀狗是威慑,可把肖如谦搞绝嗣又是个什么做法?”
杨菁想了想:“肖正明这人也奇奇怪怪,总觉得他知道点什么东西,还有那位徐二公子,满地的蜈蚣,都是问题。”
谢风鸣一笑:“或许是不能说?”
“这事好像都是临时起意,一堆的破绽,真查应该难不到哪里去,就是嘛,我最近事情挺多,还是想走个捷径。”
杨菁细细地啃小羊排,不自觉咬着手指,把好看好吃的都霸占到自己的碟子里。
谢风鸣看得直笑。
“我觉得,肖正明可以再有个儿子,唔,还是肖如谦添个儿子好了。”
毕竟肖正明除了肖如谦,还有个长子在,虽然长子体弱多病,且是跛足,已没什么前程可言,在肖家就跟透明人一样不起眼,可到底也算是个儿子。
杨菁吃干净碟子,拿帕子擦擦嘴,推门进屋,正好两个丫头醒了,正在挤眉弄眼地嚼舌。
“小三郎平日可不是那等孟浪之人,怎么,唉。”
“你不知道,我早听说了,小三郎在千金楼一掷千金,曾连花了三百多两银子呢。他风流才子的名声,外头传得很盛,这乔娘子整日捕风捉影,看这个,觉得是要偷她的人,看那个,也得骂句狐媚子,她固然是有些过分,可若小三郎真就品德无瑕,乔娘子又怎会如此。”
“也是,这枕边人是个什么脾性,当妻子的怕是最清楚。”
杨菁板着脸走过去,两个丫鬟一见她,顿时吓了一跳,目光躲闪。
“莫要传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三郎虽说出了事,可他在外头,就是隔壁的玉泉胡同养了个外室,听说两个月没换洗了,想必已有了子嗣,但凡顺利生下个一儿半女,即便他治不好,也不至于膝下凄凉。”
“这种时候,你们乖一点,别火上浇油再惹出事端。”
两个小丫鬟老老实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