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起传播八卦消息,谛听是专业的。
什么街头闲汉,村口常驻的婆姨,比起谛听白望郎,都只能算是些土鸡瓦狗。
短短十来日,有福从瘦小的,两只手捧着都怕折到他的小东西,长成了会咧着嘴笑的娃娃。
肖如谦在玉泉胡同养外室,外室可能有孕之事,除了没舞到正主,以及肖正明,老夫人等当家的人面前,就连坐月子的严娘子都有所耳闻。
严娘子对这个不关心,她儿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养活。
小孩子越来越可爱。
严娘子的心态也从,你可千万别连累我儿,我女,到阿娘求求你,你好好长,长得白白嫩嫩,健健康康,又到我的心肝宝贝哦,你怎么这么可爱,这么乖,这么漂亮!
人嘛,亲骨肉抱着亲香了这么久,便再难舍弃。
且严娘子也就一开始担惊受怕了一阵,杨菁在心理疏导上那也算半专业人士。
小孩有她带着丫鬟和王婆婆照顾。
严娘子好吃好喝地坐月子,每次到耳边的消息都是喜,基本上没有忧。
小孩儿也是收拾得干净漂亮才送到她眼前,她自然只养出了满腔母爱。
杨菁琢磨着,严娘子在坐月子,这时候还是不要让她体会老母亲的一把辛酸泪了,想和‘逆子’斗智斗勇,将来有很长的时间。
临近四月,芳菲落尽。
一大早杨菁摸索着给趴在摇床边上睡着的小丫鬟盖了盖被子,爬起来洗了把脸,头顶上哧一声,一不小心就吊下来个脑袋,又嗖地缩了回去。
杨菁继续把脸洗干净,刷牙,抬头和屋檐上笑容讪讪的白望郎对视:“下回再不小心,万一吓死一个半个的,抓你抵命。”
“咳咳,别咒我,出错要扣钱……肖家那位神秘人物落网。”
杨菁擦干脸:“傅环?”
确实是傅环。
这姑娘不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到江湖人,她易容改扮跑到玉泉胡同探听情况,半夜三更翻墙入户,被蹲守的谛听刀笔吏逮了个正着。
周成兴致勃勃带的队,连夜完成了审讯。
傅环一开始还死不承认,只找借口说她是入室盗窃,可周成他们这十几日也不是干等,各种消息调查到一大堆,几个审讯高手齐上阵,前前后后审了不足两个时辰,她就顶不住,哭得稀里哗啦,前言不搭后语地一通倾诉抱怨嘶吼。
“事情要从十九年前,肖正明在随州永坪县城任县令一职说起。”
永坪乃苦寒之地,山多水多,土匪强梁也多。
其中一伙的头目叫虎爷,有兄弟五个,姓赵,据说是一个村出来的师兄弟,练的指功等硬功夫,十几年盘踞当地的山区,做些杀人越货的买卖。
当时世道乱,像这样的土匪强梁一大堆,官府真要剿灭,那都得正经拿人命填补。
而且他们消息灵通,地形也熟,你大军围剿,对方立马撤离,往山林子里一钻,根本找不到,大军人吃马嚼的,花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谁能耗得起?
干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彼此都留一线,凑合了事。
这肖正明初来乍到,也是建功心切,正好他去山里打猎,撞见虎爷的公子和千金,还不打不相识,且英雄救美,救了那千金一命。
虎爷的女儿叫赵凌,是个漂亮姑娘,肖正明自称京城来的落难公子,张冠李戴,给自己安了个父兄遭皇帝迫害,家破人亡,独他逃出生天的背景,赵凌喜欢他英俊又有才气,更怜他身世,便动了情。
赵凌的哥哥赵怀宁也是个爽利人,因为他救了妹妹,便对他掏心掏肺。
肖正明很快摸清楚虎爷这伙马匪的具体情况,就给县衙官兵送信,里应外合,在他与赵凌的婚宴上下迷药,将一干马匪一网打尽。
一场大火,遍地焦骨。
听了这些话,从周成到杨菁,再到谛听一干刀笔吏,大家伙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
混江湖就是如此,尔虞我诈,日日上演。
土匪们往县衙塞奸细的事也没少干。
一干山贼,今天交好,明天因一点利益之争互相捅刀子更是常有。
这手段,在江湖人看自是不地道,但既不算精妙,也不新鲜。
可肖正明还做了件事,他不忍心赵凌身死,临杀人之前,把赵凌从山上偷了出去,养在附近的村子里,仍与她做一对恩爱情侣。
杨菁:“……”
不光和她做夫妻,赵凌怀孩子怀了三次,流产两次,最后生了一个男孩儿。
杨菁算了算年纪:“傅环就是赵凌?年纪对不上。”
“赵凌已经死了,她给肖正明生了个儿子,难产而亡,那傅环她爹也是寨子里的小头目,同样死在了官兵围剿之日,她那日肚子不舒服,便没吃酒席,也就没中药,发现不对,当机立断钻狗洞跑到山里去,算是侥幸逃得一命。”
“肖正明回京,赵凌已死,她满心仇怨,便也跟着入了京,假作流民,还入了肖家给肖正明做妾。”
杨菁把前前后后这故事捋顺:“傅环是不是交代,赵凌给肖少卿生的那个孩子,就是徐二公子?”
“是,咱们有福该洗三那天,傅环联系上徐二公子,两个人在园子里躲着说话,结果草丛里忽然蹦出来两只狗,吓了傅环一跳,她不留神,出手把狗给杀了。”
“当时周围并不安静,说是有些丫鬟下人出没,她怕肖正明知道她会武,一时情急,想起家里传言,说我阿娘诞下鬼|胎,又说是什么蛊毒,苗女的,下意识想出个混淆视听的法子。”
“正好徐二公子带着准备炮制药材的蜈蚣,就把蜈蚣洒了一地。”
杨菁眨了眨眼。
“唉,只能说这傅环此人实在江湖经验浅。”
杨菁这个没正经走江湖的也知道,做的越多,错的越多,画蛇添足是大忌。
“她要不搞得流言满天飞,不过死了两条狗,她开口说这狗咬她,拿个棍子把狗头打烂,难道还有人为了畜生为难她一个大活人?”
白望郎听杨大文书吐槽,忍不住笑:“做贼心虚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