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所食堂的屋顶这两天老漏雨。
小雨就滴滴答答,大雨就稀里哗啦。
如今无雨,竟也偶有水流,地面上不免生出些青苔。
刘娘子气得要命:“整日大笔的银钱砸在塔楼上头,年年修,月月修,天天修,还贼贵,这天天伺候你们吃喝的地方,连几片新瓦片都舍不得,抠抠搜搜的,连个好捡瓦师傅都不肯请。”
杨菁领着俩姑娘还没到食堂,就听见了刘娘子的大嗓门。
萍萍身体一僵,细妹子倒是把那点恐惧暂时压了压,小声道:“阿姐,我攒足了钱,就给姨姨找拣瓦的师傅。”
杨菁莞尔。
刘娘子顿时笑起来:“这孩子可真招人疼。”
最近京城频有牛跌死。
宫里也跌死了好几头,陈泽心疼师弟,分了谢风鸣一半,他不吃独食,各个卫所都分了些去。
梧桐巷这边足足得了大半头,已经吃了两日。
刘娘子好刀工,卤牛肉一半切片,薄如蝉翼,晶莹透明,再配上些酱料,入口即化。
另一半按照杨菁想吃的方子做,捣碎了团成丸子,加糖红烧,油汪汪的丸子,别的不说,那是真下饭。
细妹子头一回吃牛肉,一口咬下去,剩下的那些恐惧也忘了七七八八,吃得哈喇子直流,眼珠子亮得不行。
萍萍连连劝:“每一口都要嚼二十次才好。”
把俩姑娘喂好,杨菁犹豫了半晌,站起身亲自送她们去客舍安顿,细妹子一沾被子,两个眼皮就直打架。
杨菁叹了口气。
周成戳窗户外面嘀咕:“这女娃娃,心可够大的。”
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嫌犯,就是女娃娃年纪小,那玉神婆也不是个好东西,害人不浅,黄使才对他们照顾小孩儿,没多言语。
从客舍出来,杨菁脸上一沉,她刚才装得若无其事,今天其实有点难受。
她走到隔壁萍萍房间门外,戳在门口不远的灌木丛后面,立了半晌,忽然一只熟悉的手从肩头上伸到前面,在她眼前晃了一晃,手指修长,骨肉匀停,指甲修理得整齐干净,手里捏着一只长颈的酒瓶。
黑色的酒瓶衬得那手白得发光。
很少有人知道,杨菁其实是个手控,比起漂亮脸蛋,她每次欣赏电视里的美男子,都下意识先瞄着手看。
杨菁一转头,顺着手臂看过去,谢风鸣只穿了身单衣,风一吹,衣领吹开,露出一截锁骨,乍一看身形单薄,可略一凝神,便觉得皮下的肌肉线条又柔又顺,特别顺眼,清清淡淡的兰花香扑面而至。
一瞬间,杨菁心头发烫,身体也隐隐有点发热。
说起来,她空窗期都有好多年,上一次谈恋爱,还是大一,而且没吃到嘴,将将试探着想感受一下人之大欲,那倒霉孩子竟然突然遇见了真爱。
他都遇见真爱,那肯定不能怎样。
之后学习忙,工作忙,后来穿越以后,人倒是清净,可心里颠沛流离的,也没工夫琢磨那些个东西。
杨菁品了品现在的滋味,必须得承认,她眼下的身体大概是已经熟透。
唉,可惜是古代。
杨菁再馋,再喜欢也不大敢沾染。
在她的时代,和个漂亮男人谈场酣畅淋漓的恋爱,火候到了,自然而然纾解**。
正经的恋爱,正经的生活,只要不乱来,轻易没人能指摘。
事后发现没法一起生活,分个手也轻松。
如今哪里行,她又不像人家杨盟主,盖世魔头,离经叛道,实力摆在那儿,有点事别人也只说一句风流人物。
她今天敢碰谢风鸣一下,没准明天就有官媒登门,她若是不同意,呵!
杨菁闭了闭眼,哼了声:“烦。”
她和杨盟主一样,爱好虽广,却也挑剔,可不是随便什么男人都愿意睡,她在现代没睡成。
杨盟主记忆里,倒似乎与这位有过一夕风流。
但也只同他有。
其他相貌好,身材好,还有点意思的男子也不是没遇见,只是都没起那样的心思。
谢风鸣莞尔,面上一肃:“抓吧,小姑娘一个,还能审不出?”
杨菁半晌没吭声,只接过酒瓶,打开一闻,竟不是酒,是壶玫瑰露,疏肝解郁的,还挺对她的症状。
慢吞吞地喝了两口,只听‘吱呀’一声,客舍门开,萍萍捧着客舍中备的蜂蜜水,脚步轻盈地往细妹子的房间走,口中还哼唱不成调的小曲。
萍萍和细妹子住相邻的房间,也就三五步路。
她驾轻就熟地一拨门,咔嚓一声。
杨菁没忍住叹了口气。
萍萍愣了下,缓缓回转身,笑了笑:“菁娘姐姐。”
杨菁伸手把蜂蜜水接到手上,打开闻了闻,一股子甜腻腻的香味,隐隐藏着一股暗香,和刚才在凶杀现场闻到的一模一样。
“这种迷药我倒是没见过。”
萍萍一弯眉,露出两个漂亮的小酒窝:“是我自己配的,野猪闻上一闻,都得头晕片刻,吃上一滴,能睡两三个时辰。”
她话一顿,又蹙眉:“我都这么可怜了,又是你亲手救回来的姑娘,为何要怀疑我?”
杨菁先走上去,把房门轻轻掩好,仍如往常一般扶着萍萍的肩头下来,慢慢向卫所大堂走。
“毕竟是我救的,你身世可怜,又乖巧又漂亮,年纪还小,我一开始就下意识忽略了那些异常。”
杨菁也是无奈。
她当初虽然没追全那漫长的‘柯南’,好歹也是看过几集的。
再说,同人文读了一大堆。
纵然这回,她家那系统都没给过太明显的提示,杨菁还是很难忽视掉这姑娘身上的违和。
“当时打开木箱子,我救你时就觉得哪里有问题,可当时着急,救了人又欣慰。”
一路走到刑房,周成踮着脚看,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杨菁让萍萍坐下,倒了杯玫瑰露给她喝。
“我一开始就该想到的,那回祭祀,九龙潭用十个祭品,总有些违和,九个才正好。”
“还有箱子里的水。”
杨菁苦笑,“九龙潭能把江舟雪冻得乌发结冰,可箱子泡在水里那么久,里面进的水竟没凉透,触感仍有温度。”
“一叶障目,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