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然剥着栗子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笑：“不认识。”她把剥好的栗子递给张起灵，“吃你的吧，管那么多干嘛。”
吴邪也看出点端倪，却没多问。他知道顾倾然心里有数，既然她不说，肯定有不说的道理。
黑眼镜把玩着墨镜，慢悠悠地说：“有人急，说明咱们做得对。”他冲顾倾然挤了挤眼，“乱就乱点，反正咱们舒服就行，不是吗？”
顾倾然笑了，没说话，只是给每个人的杯子里添了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窗外的光影，也模糊了那些潜藏的算计。
至于角落里离开的两人，早已被他们抛在了脑后。对顾倾然而言，别人急不急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这些人安稳喜乐，这就够了。
茶馆里的热闹还在继续，胖子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刚才在琉璃厂淘到的“宝贝”，说那串凤眼菩提是某位贝勒爷戴过的，听得吴邪直乐。
顾倾然端着茶杯，眼角的余光瞥见吴三省和潘子离开的背影，指尖在杯沿轻轻划了一下。她当然认得出那是吴三省，即便易容改了些眉眼，那股子藏在骨子里的精明和沉郁却藏不住。
张起灵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往顾倾然身边挪了挪，像是在无声地示意“有我在”。
黑眼镜用胳膊肘碰了碰小花，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往吴邪那边瞟了瞟。小花心领神会，拿起一块桂花糕递过去：“尝尝这个，这家的糕点做得不错。”
吴邪接过糕点，没注意到几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只觉得刚才那两人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但很快就被胖子的话吸引了过去：“真的假的？贝勒爷戴过的？你别是被人忽悠了吧？”
“嘿，你还不信？”胖子急了，掏出菩提串往他眼前凑，“你看这包浆，这包浆能是假的？”
看着吴邪和胖子斗嘴，顾倾然几人相视一笑，默契地绝口不提刚才的事。吴三省易容，无非是不想让吴邪认出来，既然如此，何必戳破？大好的日子，犯不着因为不相干的人搅了兴致。
“行了行了，别吵了。”顾倾然笑着打圆场，“胖爷说真的就是真的，回头我让人给你鉴定鉴定，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胖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把菩提串宝贝似的收起来。
黑眼镜突然提议：“听说前门外新开了家戏楼，今晚有梅老板的戏，去不去？”
“去！当然去！”胖子第一个响应，“胖爷我还没听过正宗的京剧呢！”
吴邪也来了兴致：“我也想去看看，以前只在书上见过，还没现场听过。”
张起灵没说话，但看他的样子，显然是没意见。
一行人结了账，说说笑笑地往戏楼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吴邪走在中间，正兴奋地跟胖子讨论着京剧的门道，浑然不知刚才擦肩而过的人里藏着怎样的算计。
顾倾然走在最后，看了眼吴邪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张起灵，心里很清楚，有些事迟早要面对，但不是现在。至少此刻，他们可以暂时抛开那些沉重的秘密，像普通人一样，为一场戏、一块糕点而开心，这就够了。
戏楼的锣鼓声远远传来，夹杂着人声鼎沸，热闹得让人心里发暖。顾倾然加快脚步跟上队伍，把那些潜藏的阴霾远远抛在了身后。有些默契不必说破，有些日子，且先好好享受。
夜色渐浓，众人踏着月光回到住处。各自回房洗漱完毕，又不约而同地聚回客厅。沙发上堆满了抱枕，茶几上还放着没吃完的零食和水果，暖黄的灯光洒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柔和又绵长。
胖子往嘴里塞了颗葡萄，含糊不清地说：“今天那戏楼的梅老板，嗓子是真亮，听得胖爷我这心里头敞亮！”
吴邪剥着橘子，闻言点头：“确实不错，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多了。”他把剥好的橘子递了一半给身边的张起灵，对方默默接了过去，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吴邪脸上悄悄泛起点热意。
小花翘着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转着个茶杯，轻笑：“也就你们觉得新鲜，我小时候跟着家里长辈听过不少。”
“哟，这是又开始炫家底了？”黑眼镜凑过去，伸手想抢他杯子，被小花笑着躲开。“不过说真的，今晚那出《贵妃醉酒》，身段是真绝。”
顾倾然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捧着杯热牛奶，听着他们斗嘴，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我倒是觉得，比起戏文里的热闹，现在这样更舒服。”
张起灵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吴邪被胖子怼得说不出话时，递过去一块苹果，或是在顾倾然杯子空了时，默默起身去续满热水。
窗外的风偶尔吹过，带起几片落叶的沙沙声，屋里却暖融融的。没人提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没人想那些没走完的险路，只有此起彼伏的笑闹声、水果皮被剥开的轻响，还有茶杯碰撞的清脆声。
胖子突然一拍大腿：“明天咱去地坛公园怎么样？听说那儿的菊花开得正盛，拍照肯定好看！”
“行啊，”吴邪立刻响应，“正好我新换了相机，去练练手。”
小花挑眉：“你们拍照技术，别把菊花拍得像喇叭花就行。”
“嘿，你这话说的！”胖子不服气地嚷嚷起来，客厅里又是一阵哄笑。
顾倾然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原来安稳的日子，真的可以这么简单——三五好友，一盏暖灯，几句玩笑，就足以抵挡世间所有的风霜。
她轻轻抿了口牛奶，心想，这样的日子，能久一点，再久一点就好了。
客厅里的笑声渐渐淡了下去，顾倾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轻了些：“安稳日子总像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