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抬眸，黑眸里映着灯光，没说话，却轻轻握住了吴邪的手腕——刚才还在笑闹的人，此刻指尖已经凉了。
胖子脸上的笑也收了，抓了把瓜子狠狠嗑了两颗：“汪家那帮孙子，就像粘在鞋底的泥，甩都甩不掉。”
小花转着茶杯的手停了，指尖在杯沿敲了敲：“上次在长沙的据点被端了，估计正憋着找补回来。”他抬眼看向众人，“最近得盯紧点，他们最爱捡咱们松懈的时候下手。”
黑眼镜把墨镜往头顶推了推，露出眼底的红痕：“要不，咱先下手为强？”他指尖在茶几上画了个圈，“听说他们在杭州有个新窝点。”
吴邪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张起灵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夜色。月光落在他身上，背影挺拔得像块没被磨平的石头。
“先查清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别打草惊蛇。”
顾倾然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把没喝完的牛奶放在桌上：“我让人去摸个底。”她抬眼看向众人，眼神亮起来，“这假，咱们先欠着，等解决了汪家，再补个够。”
胖子立刻拍桌：“成！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咱去海南，天天吃海鲜！”
笑声又慢慢漫了回来，只是这一次，每个人心里都多了点沉甸甸的东西——那是未完成的事，是必须踏平的坎，也是他们不得不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顾倾然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心里打定了主意。
小花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八岁那年攥着账本在祠堂里跟叔伯们对峙的画面突然闪过脑海，指尖微微发紧。但他很快笑了笑，用茶盖撇去浮沫：“现在也挺好，至少不用再算那些勾心斗角的账。”
黑眼镜正往嘴里丢着花生，闻言“啧”了一声：“过去的事，早该烧了。”可没人没看见，他捏碎花生壳的力道重了几分——那些被遗忘的碎片偶尔窜出来，依旧带着刺骨的疼。
张起灵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那里曾沾过太多血和泥。他看向吴邪，少年人正捧着相机研究照片，眼里的光干净得像没被云遮过的月亮，浑然不知身边人心里压着多少沉疴旧疾。
“以后。”顾倾然忽然开口，声音清亮，“不用再为钱冒险，不用再跟那些腌臜人周旋。”她挨个儿看过去，目光落在小花微蹙的眉峰上，落在黑眼镜藏在笑里的红痕上，落在张起灵眼底化不开的沉郁上，最后定格在吴邪亮晶晶的眼睛里，“我只想看你们……像现在这样笑。”
胖子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顾丫头这话我爱听！等解决了汪家，胖爷我就开个火锅店，天天给你们涮毛肚！”
吴邪也跟着笑：“我去给你当账房先生，保证算得明明白白。”
小花挑眉：“那我来当股东，给你投资。”
黑眼镜接话：“我负责吃垮你，怎么样？”
张起灵没说话，却往顾倾然手里塞了颗刚剥好的橘子，指尖带着点暖意。
客厅里的气氛又热络起来，只是这一次，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个念想——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是触手可及的盼头。那些过去的苦像结了痂的疤，虽还在，却不再淌血。
顾倾然咬了口橘子，甜丝丝的汁水漫过舌尖。她知道路还长，汪家的事没那么容易了结，但只要身边这五个人还在，还能这样吵吵闹闹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就总有云开雾散的那天。
到那时，不用再提什么阴谋算计，不用再闯什么刀山火海。小花可以放下算计，安安稳稳地喝杯茶；黑眼镜可以摘了墨镜，晒晒太阳；张起灵可以不用再记那些沉重的使命，只是坐着看看鸽子；胖子和吴邪，就继续这样吵吵闹闹，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她要的，从来都只是这些。
夜深时，客厅的灯光渐次熄灭，只剩下走廊那盏暖黄的壁灯，映着众人离去的背影。
胖子打着哈欠，脚步虚浮却轻快，嘴里还念叨着明天要去买最新鲜的毛肚，嗓门大得能吵醒楼道里的声控灯。吴邪跟在他身后，时不时被他的“火锅大计”逗笑，手里还攥着白天拍的合影——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张起灵嘴角都带着浅淡的弧度。
小花拢了拢外套，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眼底的算计淡了，只剩下松弛。他想起顾倾然说的“股东”，嘴角勾了勾，摸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把城南那间空置的铺面留着，别租了。”
黑眼镜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晃悠悠往电梯走，墨镜滑到鼻尖也没推，露出的眼睛里盛着月光。他想起刚才胖子抢花生时的狼狈，想起吴邪算错账时的窘迫，忽然觉得，这些琐碎的、鲜活的瞬间，比任何密令都让人踏实。
张起灵最后一个离开，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很圆，像很多年前，在长白山雪地里见过的那轮。只是这一次，身边有脚步声渐远的余温，不再是孤身一人。
各自回到房间后，没人立刻睡去。胖子对着天花板规划火锅店的蘸料配方，吴邪在相册里给合影加了个可爱的边框，小花对着电脑屏幕修改铺面设计图，黑眼镜把玩着手里的花生壳，张起灵则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轻快，像在打一段没人懂的谱子。
窗外的夜很静，能听见远处胡同里传来的零星笑语。每个人脸上的笑意都没散去，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轻松，而是从心里漫出来的、带着点痒的欢喜——就像揣着颗刚剥好的橘子，甜意顺着血管，悄悄淌遍四肢百骸。
这一晚，没人再想那些沉重的过往，也没人琢磨复杂的将来。只觉得，此刻的安稳，真好。
天快亮的时候，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落在窗台上，给房间镀上了一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