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时半会儿没停的意思，众人缩在乱石堆里，听着雨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虽然又遇险境，但好在有惊无险，彼此看一眼，眼里都带了点默契的笑意——这趟路，就是这样，危机里藏着烟火气，惊险中裹着牵绊。
雨幕把雨林裹得密不透风，连远处的树影都模糊成一团墨绿。顾倾然从背包里翻出压缩帐篷，往地上一扔，“嘭”地弹出个雏形：“搭这儿，背风。”
小哥话不多，拿起地钉就往泥里砸，动作又快又稳。吴邪和胖子凑一对，俩人笨手笨脚地扯着帐篷布，总把支架安错位置，惹得黑眼镜在旁边笑：“俩笨蛋，搭完估计雨都停了。”嘴上损着，手里却没闲着，帮他们把歪掉的支架扶正。
小花和阿宁各管一个帐篷，动作利落。阿宁扯着防水布边角，余光瞥见顾倾然背包里滚出来的折叠铁锅，愣了愣，随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有些事，没必要问。
半个时辰后，五顶帐篷在乱石堆旁支棱起来，像几朵灰扑扑的蘑菇。顾倾然烧了锅热水，大家轮流用湿毛巾擦了把脸，寒气散了大半。
“进来吃饭。”顾倾然掀开最大那顶帐篷的门帘，里面竟摆着个折叠小桌，桌上放着保温桶、真空包装的酱牛肉、凉拌木耳，甚至还有两盒冒着热气的自热米饭。
“嚯！”胖子第一个钻进来，眼睛瞪得溜圆，“倾然妹子你这是把厨房背身上了？”
吴邪也惊了：“这么多东西，你怎么塞下的？”
顾倾然没解释，只是把碗筷分下去：“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哥默默坐下，顾倾然给他递了双筷子，又往他碗里夹了块牛肉。黑眼镜不客气地抓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含糊道：“管它哪来的，有的吃就行。”
小花慢条斯理地打开自热米饭，阿宁也找了个角落坐下，拿起筷子时，指尖在碗沿顿了顿——她见过太多人为了利益算计，却第一次见有人把生死路上的饭，做得这么像样。
雨声敲打着帐篷顶，像在打节拍。没人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赞叹。酱牛肉的咸香混着米饭的热气，把帐篷里的湿冷都烘得暖融融的。
阿宁吃着饭，看了眼顾倾然——她正帮小哥把米饭里的胡萝卜挑出来，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心里忽然明白，这群人能一次次从险地爬出来，靠的不只是本事，还有这份藏在细节里的妥帖。
饭吃到一半，胖子突然打了个饱嗝：“等出去了，我请大家吃涮羊肉，铜锅的那种，管够！”
“算我一个。”黑眼镜举手。
吴邪笑：“得先活着出去。”
顾倾然收拾着空盒，听着他们说笑，嘴角弯了弯。雨还在下，但帐篷里的暖意，比任何避雨的地方都让人踏实。有些羁绊，就是在这样一餐一饭里，悄悄扎了根。
帐篷里弥漫着姜茶的辛辣香气，驱散了雨林的湿冷。胖子捧着保温杯，吸溜着姜茶，辣得直咂嘴，却还是舍不得放下：“这玩意儿虽辣，喝下去浑身暖烘烘的，比那什么烈酒管用。”
吴邪也捧着杯子，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却舍不得撒手。姜茶的热流顺着喉咙往下滑，熨帖得五脏六腑都舒坦，刚才淋雨带来的寒意一扫而空。他看了眼对面的阿宁，她正小口抿着姜茶，眉头微蹙，显然不太习惯这股辛辣味，却还是没放下杯子——在这风雨飘摇的雨林里，没人会拒绝一份能抵御寒气的暖意。
“我说胖爷我，是不是未卜先知？”胖子拍着胸脯，得意洋洋，“出门前我就琢磨着，雨林气候邪乎，保不齐就得淋雨，特意多揣了几包速溶姜茶，怎么样，派上大用场了吧？”
“是是是，胖爷您最能耐。”吴邪笑着应和，目光却落在帐篷角落的小哥身上。他正安静地喝着姜茶，侧脸在帐篷顶透下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冷硬的线条都仿佛被热气熏得柔和了些。
黑眼镜晃着杯子，姜茶的热气模糊了他的墨镜，却遮不住嘴角的笑：“我说胖子，你这哪是未卜先知，是把小卖部搬身上了吧？下次是不是该揣个火锅进来？”
“那有何难！”胖子眼睛一亮，像是认真琢磨起这事，“下次咱备个便携炉，再带两斤羊肉卷，在帐篷里涮火锅，不比啃这压缩饼干强？”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起来，帐篷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阿宁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辛辣的姜茶似乎也没那么难喝了。
顾倾然靠在帐篷壁上，看着眼前说笑的众人，手里的姜茶渐渐凉了，却依旧捧着。她想起刚进雨林时，阿宁看自己的眼神还带着戒备，此刻却能同饮一杯姜茶，心里忽然明白，有些防线，不是被武力攻破的，而是被这一杯杯带着烟火气的热饮、一句句插科打诨的玩笑，悄悄焐化的。
雨还在下，帐篷外的风声呜呜作响，但帐篷里的姜茶香、说笑声混在一起，像层看不见的屏障，把所有的危险和寒意都挡在了外面。没人知道下一场雨什么时候停，也没人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但此刻捧着热姜茶的手，握着彼此温度的眼神，都在说——只要大家还在一起，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帐篷外大雨倾盆，帐篷内热热闹闹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互相算计，大家都可以短暂的放松下来不用那么时刻警惕。
姜茶的辛辣在舌尖散开，阿宁却品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一直暖到心口。她垂着眼，看着杯底沉淀的姜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着——刚才胖子插科打诨时，吴邪下意识往她这边挪了挪，怕溅到她的杯子；顾倾然分碗筷时，特意挑了个没缺口的碗给她；连始终沉默的张起灵，刚才她碰倒水壶时，都伸手扶了一把。
这些细微的善意，像雨林里的光斑，明明灭灭，却照得人心里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