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先生,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价格了。”
N-56星球的指挥室内,石裂风看着屏幕上泛亚律师那张由猪肝色转为死灰的脸,只觉得浑身舒泰,刚才的憋屈一扫而空,忍不住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漂亮!这波釜底抽薪!”
凌飒却只是伸了个懒腰,喝了一口最爱的甜茶。
她当然不会蠢到去和泛亚的法务团争辩价格。
当商业纠纷上升到“危害联盟安全”的高度时,你手里的钱再多,也不如议会的一张决议好用。
联盟高层可以容忍资本的贪婪,但绝不会容忍一个可能动摇联盟根基的巨大威胁。
那五吨不知去向的P-7,就是悬在所有人心头的忧患。
多方重压之下,泛亚总公司那群高高在上的董事们,终于品尝到了什么叫“恐慌”。
为了避免整个集团被拖下水,为了不让“非法制造生物武器”的罪名被彻底钉死,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断尾求生的决断。
第二次谈判,场面极度舒适。
泛亚的那位首席代表已经换人了。
新上来的家伙脸色白得像刚刷了石灰,腰部弯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
“凌小姐,不,凌家主。”
“之前的冒犯纯属误会,总公司那边已经做出了最终决定。”
他在屏幕上推送了一份清单。
原本标价万亿的星际资产,此时后面跟着一串令人发指的零。
不,那是抹掉了所有溢价后的纯负债打包。
“为了弥补您的精神损失,天鹅座星域的十余颗成熟农业星,我们决定……以这个价格转让给大夏寰宇。”
他报出的数字,甚至不够买两艘普通的护卫舰。
这是典型的断尾求生。
泛亚想把这块已经变烂的摊子扔给凌飒,以此向议会证明他们正在“配合清缴”。
石裂风在一旁看得直乐,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对方前倨后恭的表情。
凌飒修长的手指点在合同的电子签章处。
微光一闪。
资产转移完成。
“做生意嘛,讲究个缘分。”
凌飒关掉投影。
温青染抱着厚厚的一叠数据硬盘走了进来。
他额角的几缕棕发微微散乱,显然刚才一直在进行高强度的数据核对。
他把一份装订整齐的纸质总表递到凌飒面前。
那是他坚持的古老贵族习惯——最重要的东西,必须有实体的分量。
“家主。”
温青染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音,淡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光采。
“至此,大夏寰宇科技名下已拥有独立产权的农业星球十五颗。”
“按照联盟商业部最新标准,我们……已经正式跨入中型农业公司的门槛了。”
从一个欠债上亿、只有一颗破石头的穷领主,到现在的星际新贵。
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温青染指着表格最下方的一栏。
“今年的预计产出,足以维持三个赤蝎级别的舰队运行。”
凌飒扫了一眼。
她的反应并没有下属们预想中的狂喜。
她向后倒去,整个人没入沙发,满足地叹了口气。
“行了,总算能休息了。”
“以后这种事别找我,我要去绿云星晒太阳,种种地,养养花。”
温青染准备了一肚子关于“公司全球化发展”和“挺进核心星域”的话。
这一刻全卡在了嗓子里。
他无奈地看着自家领主,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石裂风则是有些好笑的伏身,在她耳边低语。
“凌大老板,这么多星球,你一个人住得过来?”
“要不,考虑考虑在每颗星球上都给我留个房间?”
凌飒反手推开他的大脸。
“想得美,地税你交?”
指挥室里的气氛难得轻松。
然而,凌飒的余光扫过那份清单中关于“翡翠之心”总部的备注。
没有植物的农业总部。
消失的五吨毒剂。
她心底掠过一阵冷意。
泛亚集团,这个庞然大物,真的只是为了清除异己,巩固垄断地位吗?
或者说,他们急于回收那些被“泛亚六号”掏空的农业星,并非仅仅为了止损,而是为了回收什么东西?
研究院接手泛亚的研究院,仅仅只发现了P-7?凌飒不信,肯定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她隐约觉得,自己掀开的,或许只是冰山一小角。
在这商业战争的表象之下,似乎还隐藏着更加疯狂和危险的图谋。
这让她那颗渴望退休摸鱼的心,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就在这难得的静谧中,凌飒的个人终端,又响起了一个特殊的提示音。
屏幕上,一个华丽繁复的金色甲虫徽记缓缓浮现,那是虫神教的标志。
紧接着,阿瑞斯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
“亲爱的凌飒小姐,又见面了。”他的声音像是带着钩子,在耳膜上轻轻剐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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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挑了一个好时机。”
凌飒坐直了身子。
她觉得脖子后面有一根细小的绒毛竖了起来。
那是生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警觉。
“大祭司,最近很闲?”
“居然有空关注我这个小领主。”
阿瑞斯没有理会凌飒的嘲讽,他微微侧头,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却是深不见底的、晦暗幽光。
“我即将抵达绦星所。”
“神说,那片土地上孕育着我渴望的‘恩赐’。”
“希望您没有忘记我们在乱星海的约定。”
他口中的“恩赐”两个字,咬得极重。
那是独属于王虫的气息。
也是他这种融合了虫族基因的改造人唯一舒缓的解药。
他的语调轻柔,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底。
话音一落,通讯便被他单方面切断。
指挥室里,因吞并泛亚资产而带来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妈的,这个疯子!”石裂风低声咒骂,额角的刀疤绷得紧紧的。
凌飒她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绦星所,也是她未来的核心基地之一。
当初为了牵制帝国黑曜石舰队的残余势力,她被迫同意阿瑞斯在绦星所建立虫神教分部。
本以为这疯子至少会消停一段时间,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她能感觉到,阿瑞斯此次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履行那个建立分部的约定。
随着乱星海深虫潮的压力缓缓逼近,虫潮的先锋或许已经开始进攻联盟的边缘星域。
阿瑞斯这个虫神教的大祭司,纳吉尔法环的掌控者,恐怕也坐不住了。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获取王虫的秘密,渴望获得那份所谓的“神恩”。
而自己,这个能够安抚他体内棘刺虫基因、能够与虫族精神网络共鸣的“异类”。
“不管他指什么,”凌飒呼出一口气,重新瘫回沙发里,脸上恢复了那副“爱咋咋地”的表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了我的地盘,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清楚,阿瑞斯这条疯狗,远比泛亚那群唯利是图的商人要难对付得多。
商业上的敌人,可以用利益解决。
而信仰上的疯子,脑子里装的却是另一套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