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亚那边的资产交割还在走流程，电子合同上的红色印章刚干，绦星所就迎来了难得的喧闹。
是真的“热闹”。
绦星所，这个曾经的垃圾处理中心和流民收容所，此刻正被一种诡异的氛围笼罩。
一艘造型极其浮夸的飞船，大咧咧地悬在港口上空。它没有战舰那种压迫感十足的引擎声，反而播送着某种高频圣咏，音色空旷如管风琴，却又在底层混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虫翼振翅声。
紧接着，金色的光雨倾盆而下。
凑近了看，那是一个个发着光的小降落伞，下面挂着精致的真空包装食品，高热量压缩饼干，甚至还有印着金色甲虫徽记的急救医疗包。
“感谢虫神！是神恩啊！”
“吃的！是干净的面包！”
居民区瞬间炸锅。饥饿抽干了人群最后一丝理智，他们疯了一样涌向落点，无数双脏污的手臂伸向天空，争抢着那名为“信仰”的诱饵。
撕开真空包装的声音，在此刻比任何福音都悦耳。
N-56星球的指挥室里，凌飒看着监控大屏上这堪称赛博朋克版的“施粥”现场，看得一脸无语。
“嚯，大手笔啊。”她捧着温热的玉米甜茶，咂了咂嘴，“这套路，不就是小区门口发鸡蛋拉老头老太太入会吗？只不过他这成本可比联盟那帮抠门精高多了。”
温青染站在她身后，眉头紧锁，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家主，这位大祭司阁下……未免太过张扬了。”
“是浮夸吧？”凌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没有经过入境审批，直接空投物资收买人心。长此以往，会严重影响我们对基层的控制权。”这才是温青染最担心的。
对底层人来说，谁给奶吃谁就是娘。阿瑞斯这一手，简直是在明晃晃地挖大夏寰宇的墙角。
“别急，青染。”凌飒吹了吹茶面的热气，眼神清明，压根没被这场闹剧影响，“免费的午餐，才最贵。他既然想表演，咱们就安安分分当个观众，看他到底想唱哪出。”
屏幕画面切换。
在那艘金色甲虫飞船下方，凌飒批给虫神教的那块地上，一座造型诡异的“教堂”正跟3D打印似的，噌噌往上长。通体洁白的建筑摒弃了人类美学，呈现出一种昆虫肢节般的扭曲感。
阿瑞斯出现了。
他依旧是一身圣洁的白袍，金色长发披肩，那张帅得不像人的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神情。他站在高台上，目光越过那些抢夺食物的成年人，投向了人群中瘦骨嶙峋的孤儿。
“迷途的孩子们，神不看你们的出身，只看你们的灵性。”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每个角落，带着一种能引起神经共鸣的特殊磁性。
阿瑞斯伸出手，轻轻按在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额头上。没有光效，没有奇迹。但凌飒的视觉捕捉到了，他指尖弹出了几根肉眼难辨的神经触须，闪电般刺入女孩皮肤，又瞬间收回。
“你……是被神选中的孩子。”阿瑞斯露出温柔的微笑，那光芒足以让任何绝望者沦陷。
小女孩被身后的白袍侍者带入教堂深处，手里还塞了一个巨大的奶油味营养糕。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大部分孩子被他摸顶后，只得到一份食物就被送回，唯有极少数，或是身体有某种畸变特征的孤儿，被留了下来。
“他在筛选？”温青染不解，“可筛选源能者，不都看重健康和潜力吗？他的标准是什么？”
凌飒眼神一凝，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指那座诡异的教堂深处。
“他在筛选基因适配者。”
……
没过多久，教堂外，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石裂风带着一队赤蝎精锐，愣是被堵在了商业街外围，此刻暴躁得像头困兽。
作为大夏寰宇如今的武力头子，他处理问题的方式向来简单粗暴：不服就打，打到服为止。但今天，这招失灵了。
“滚开！这是赤蝎的地盘！非法集会懂不懂？”石裂风坐在机甲里，声音通过扬声器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要是往常，这帮流民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但现在，挡在他面前的，是一堵由刚刚吃饱了饭、手里还攥着包装袋的流民组成的“人肉盾牌”。他们眼睛里是狂热的光，用身体死死护住身后的白色教堂，看石裂风的眼神，就像在看毁天灭地的魔王。
“不准亵渎神明！”
“大祭司是来救我们的！你们赤蝎只会让我们卖力干活！”
石块和垃圾砸在机甲明亮的合金外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操！”石裂风一拳砸在操作台上，眼睛都红了。
妈的，这神棍搞人心态是专业的，直接把这帮人CPU瘸了！用最廉价的恩惠，煽动起最牢固的盾牌。这比跟一整支舰队硬碰硬还让人窝火。
杀人？他能杀光一船星盗，但对着这群手无寸铁还被洗脑的难民开火？那赤蝎以后也不用混了，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他们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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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阿瑞斯赤着脚，踩在肮脏的泥水里，一步步走到阵前。他的白袍一尘不染，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他抬起头，金色的眸子穿透了机甲冰冷的电子眼，锁定了后面气急败坏的石裂风。
“阁下，”阿瑞斯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悲悯，“何必动怒？暴力填不饱肚子，但神可以。我只是在做你们做不到的事。”
石裂风额角青筋暴起，直接打开舱门，跳到机甲肩膀上，居高临下地指着阿瑞斯鼻子骂：“少他妈在这儿装神弄鬼！在我地盘上搞事，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这破庙给拆了？”
阿瑞斯非但不气，反而露出看顽童般的包容笑容。
“如果你觉得拆了它，能给这些人带来希望，请便。”他张开双臂，毫无防备地亮出胸膛，“神教导我们，要宽恕无知者。”
周围的流民瞬间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看向石裂风的眼神更加仇恨了。
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涌上心头，石裂风感觉自己快吐了。
就在他快把后槽牙咬碎的时候，私人频道里突然响起凌飒懒洋洋的声音。
“回来吧。”
“凌！这神棍在挖我们墙角！”石裂风急得冒火。
“没事儿。”凌飒的笑声里透着一股稳操胜券的笃定，她悠悠地补充道：“让他撒，撒得越多，我们才能知道他究竟要什么？”
她又放软了语气，像是安抚炸毛的大猫：“让人盯着就行，别动手。他既然喜欢撒币，那就让他撒个够。”
石裂风狠狠瞪了阿瑞斯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走运！我们走！”
看着赤蝎卫队撤退的背影，阿瑞斯嘴角的笑意缓缓敛去，金色的眸子深处，一片阴冷的暗芒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