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在视网膜上还未完全褪去,一股湿润且带着浓重土腥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这里是X-7星球的地底溶洞,噬源虫一族的育儿所,也是凌飒这个“挂名领主”真正的大后方。
相比于地表那荒芜冷硬的戈壁风貌,地底世界更加丰富多彩。
荧光菇像挂毯一样铺满了地底暗河的岩壁。
而最让人震撼的,是那些层层叠叠、如同梯田般延伸至黑暗深处的巨大岩石——每一块岩石上都覆盖着厚重的鳞片状纹理。
凌飒知道,那不是石头。
那是历代在此沉眠、化作星球养分的噬源虫王遗骸。
生于星空,葬于大地,化作能量反哺幼崽,这是一种独属于噬源虫族的、沉默而宏大的浪漫。
“滋滋……”
一只浑身闪烁着蓝紫电弧的噬源虫突然从岩缝里窜了出来,像个见到铲屎官的猫一样,围着凌飒疯狂转圈。
“芒,别蹭了,再蹭我要被你电成卷发了。”凌飒熟练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这只二阶变异噬源虫圆滚滚的脑袋。
“芒”发出愉悦的电流声,身体两侧的触须状储电器官光芒大盛,显得格外狗腿。
岩壁顶部,“吞”巨大的身体慢吞吞的挪了过来,依旧倒吊在那里,像个超大型的萝卜,如今它身长近四米。
它拉长身躯,亲昵地用那如盾构机般的脑袋顶了顶凌飒的肩膀。
“乖。”凌飒掏出两块高纯度能量矿抛给两个老伙计,看着它们欢天喜地地抱着矿石去一旁啃,眼神柔和了一瞬。
这就是她的底气。
也是她敢在全网面前“装逼”的资本。
安抚完两只噬源虫,凌飒收敛心神,看向溶洞下方。
隔着千米的岩层,凌飒都能感受到,那里有一团仿佛亘古存在的、如同琥珀般深邃的意识波动。
那是老虫王,她不知道它的名字,似乎‘它’觉得有没有名字对于‘牧星者’而言无所谓。
凌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放任自己沉入精神海深处。
下一秒,那种熟悉的、浩瀚如渊的压迫感瞬间降临。
如果说凌飒之前接触的A级脑虫像是一个尖叫的疯子,那么老虫王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面对着一颗沉默自转的古老恒星。
淡漠,宏大,不可直视。
【你来了,身上带着那只幼崽的味道……它似乎很喜欢你。】
一道苍老而温和的意念直接在凌飒脑海中响起,不需要语言翻译,意思却精准传达。
“前辈,”凌飒在精神世界里非常恭敬。
“外面快翻天了,虫潮来袭,人类困守。我这次来,是想问问,这个‘虫潮’,到底是个什么?”
溶洞内的气流微微停滞,老虫王的意念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悯与冷酷:
【孩子,无需惊慌。这就好比你们人类身体里的……免疫反应。】
凌飒一愣:“免疫反应?”
【宇宙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有机体。当某个区域的低级文明过度繁衍,消耗过大,或者陷入无休止的内耗时……在宇宙意志的判定中,这就是‘病变’。是需要清除的癌细胞。】
老虫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听得凌飒背脊发凉。
【虫潮,就是清扫者。它们没有善恶,只凭本能。它们的使命就是清除这些‘病变组织’,将那些冗余的信息,被低效利用的能量和资源回收,重归循环。】
凌飒嘴角抽了抽【我嘞个豆,合着人类在您老眼里,就是一群有害组织?而虫潮则是来搞卫生大扫除的?】
【大体如此。】老虫王坦然承认。
一种苍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在大夏寰宇还在为几颗星球的归属权打生打死时,在高维视角下,人类不过是一块待清理的污垢。
但这情绪只持续了一秒,凌飒便恢复正常。
“那前辈您为何还要帮我?”凌飒挑眉,毫不示弱地反问,“既然是清理癌细胞,那我算什么?我也是人类。”
那团琥珀色的意识波动似乎笑了一下,整个地底溶洞的荧光都随之闪烁:
【因为你是‘益生菌’。】
凌飒:“……”这这天还能不能聊了?
【你身上有新王的信标,你懂得与其他物种共生,而不是单纯的掠夺。你展现了另一种可能性。虽然人类整体被判定为‘有害’,但总有些个体是特殊的。】
老虫王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凌飒心脏狂跳的信息:
【记住,清理程序必然发生,但执行清理的‘过程’却是活的。那些高阶脑虫,为了提高清理效率,会不断吞噬人类的精神力,了解、模仿人类……这会让它们变得更强,但也让它们像人类那样思考。】
凌飒眼睛瞬间亮了,像只嗅到了腥味的猫:“比如?”
【贪婪,傲慢,以及……执着。】
老虫王的意念渐渐淡去,仿佛重新陷入沉睡。
【只要是智慧生物,就有弱点。既然它们想学做人,那就会拥有人类所有弱点。】
凌飒猛地睁开眼,原本因为虫潮压境而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拥有人类弱点吗?那就好办了。
论人性,他们这么一群人,还玩不过一个刚学做人没几天的虫?
“芒,吞,看好家,这几天可能会有点吵。”凌飒拍了拍两只凑过来的大脑袋,转身踏入传送阵,眼神锐利如刀,“既然,大家都有KPI考核,那就让本老板教教它们,什么叫‘职场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