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消散,凌飒刚迈出节点,兰花号内部压抑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指挥席前,温青染盯着全息屏,手中那块记录耗损的数据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石裂风一脚踢开了挡路的金属椅,轮毂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他像头困兽般来回踱步,周身暴虐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怎么回事?”
凌飒的声音不大,却轻易点破了焦躁的氛围。
“那群疯子!”
石裂风猛地回过头,脖颈处青筋暴起,手指几乎戳穿了虚拟光屏。
“三分钟前,帝国引爆了‘天启’星门。”
凌飒惊讶的挑眉,目光扫向屏幕。
基站卫星回传的画面正在循环播放。
幽暗的星空中,那座象征人类工业结晶的巨型星门,此刻正化作一团耀眼的l流光。
无声的冲击波向四周横扫,将被阻隔在星门外侧的数十艘民用星舰瞬间扫飞。
不是虫族。
是帝国亲手干的。
“为了切断虫潮路径,他们炸断了唯一的桥。”
温青染盯着不断跳动的死亡数字,声音沙哑。
他手掌撑在,终端上,指尖不自觉的颤抖。
而石裂风也没好到哪里去,惘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星盗,可如此大规模的人类被弃与虫口之下,也是他没想到的。
“第七舰队残部,还有边境星域没来得及撤离的一千两百万人……全被关在了门外。”
镜头拉远。
星门废墟的背景板上,是漫无边际、红色海啸般压境的虫潮,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色,朝着四面八方分散而去。
一场屠杀,已成定局。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石裂风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那道身影:“这种时候,你还笑得出来?”
“我只是觉得,前辈的眼光真是毒辣。”
凌飒慢悠悠地走到指挥席,把自己扔进柔软的皮椅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如果宇宙是个有机体,那帝国皇室这种为了保住躯干,不惜切掉四肢的行为……确实像极了正在扩散的癌细胞。”
“我比较好奇的是,谁下的命令?”凌飒歪着头,黑眸幽深,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是弃车保帅?还是自寻死路?这棋,下得有点臭啊。”
石裂风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眼光毒辣的‘前辈’?
谁?卡尔那个只对石头感兴趣的老学究?不可能,那老头估计连现在的首相是男是女都不知道。X-7星上除了卡尔和凌飒,哪还有能两腿站立的“高人”?
难道……凌飒口中的前辈,不是人?
一想到凌飒背后那些不可言说的神秘力量,石裂风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竟诡异地平息了几分。
“帝国放弃这片星域,虽然暂时能拖住虫族,但这就像给饿狼喂肉,等虫潮消化完,胃口只会更大。”
凌飒摇了摇头,语气凉薄,“老话说得好: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帝国高层为了保住核心区的荣华富贵,把边境当一次性筷子用。这种搞法,人心散了,以后怕是连那点‘自留地’都保不住。”
凌飒有些不忍心地移开眼。作为接受过蓝星九年义务教育的大好青年,她骨子里刻着的还是“人命关天”。
“这么草率地拿一千多万人当炮灰,就没人站出来掀桌子?”凌飒是真的困惑。
石裂风苍碧色的瞳孔闪过一丝玩味,看着眼前这个满嘴骚话却内心柔软的女人,脸色不由得柔和了几分。他抬手摸了摸额角的刀疤,冷笑道:“掀桌子?呵,凌,你太天真了。”
“现在的帝国,早就不是历史上那个铁血尚武的帝国了。自从皇室恢复世袭制,首相的位置就在几大世家手里转圈圈。”
“那帮高高在上的贵族,眼睛里只有利益。牺牲几个边境星球的‘贱民’来保全核心星域的资产,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划掉几个数据罢了。”
凌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皇室?都星际时代了还有这玩意儿?”
她是真没太关注过尚武帝国的社会结构,但这不妨碍她瞬间对标前世的历史课本。
“懂了,帝国版的君主立宪制。说白了就是封建复辟,没阉割干净的产物。”
凌飒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嘲讽道:“挂羊头卖狗肉’。”
石裂风挑眉,苍碧色的眸子里满是讶然:“你这比喻……倒是挺形象。”
作为赤蝎的情报头子,他对各国政体有过深入研究,但也得琢磨半天。没想到凌飒轻飘飘两句——“封建复辟”“君主立宪”,直接把帝国那层遮羞布给扯下来了。
他眼神灼热地盯着凌飒,像是在看一个发光的宝藏:“哦?那你说说,君主制有什么不好?”
“当然不好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凌飒想都没想,直接秃噜出一句刻进DNA里的种花家名言。
“议会与皇室并存,不论孰强孰弱,对民众来说都是个灾难.......”这在历史课上早就写明白了,况且看样子尚武帝国,属于以强军立国(军国主义国家),后期想转为议会制,结果没转成功,又被皇室复辟的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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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飒喝着甜茶,完全没注意身后温青染那惊呆了的表情,以及指挥室内安静到诡异的氛围。
石裂风环视一圈,兰花号指挥中心的众船员非常识趣地把头埋低,假装自己是聋子。
他眯着眼,半跪在沙发旁,凑到凌飒耳边,哑声问道:“凌连这些都知道?”
“那是,多读点书没坏处。”凌飒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丝毫没察觉到对方眼中的狂热。
“反正我是不想掺和这些破事。这种半封建半民主的缝合怪,看着就烦。”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反正我是不想掺和这些破事,这种半封建半民主的玩意儿,看着就烦。
她语气里的不屑,再次实锤了众人的猜想——自家领主背景深不可测!这种上升到国家体制层面的见解,普通学院根本不会教,也不敢教。
原来大夏寰宇那些奇奇怪怪却又直击人性的规定,都是这么来的。
与其说他们臣服与凌飒,不如说,真正折服他们的是大夏寰宇、以及凌飒背后代表的规则,一个能让他们看见希望的未来。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像要钻破耳膜,瞬间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雷达监控员的声音变了调:“侦测到高能反应!有舰队正在强行跃迁至我方空域!识别码……是帝国黑曜石级!”
“马歇尔?!”石裂风眼中杀意暴涨,“这老狗居然没死在星门那边?还敢来找死?火控组,主炮充能!”
“慢着。”
凌飒微微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动作。
她盯着雷达上那个摇摇欲坠、信号断断续续的红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极了发现了新玩具的猫。
放下茶杯,她走到舷窗边,看着远处漆黑的虚空:“一条被打断了脊梁,又被主人关在门外的落水狗,除了乱叫,还能去哪儿?”
“可是……”
“接进来。”凌飒理了理袖口的褶皱,下巴微扬,“让我看看,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将军,现在的脸色有多精彩。”
光屏闪烁了几下,雪花点散去。
通讯接通的瞬间,指挥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画面里,那个年轻气盛的副官已经不见踪影。
而正中央的男人,几乎让人认不出那是马歇尔。
那个总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军服笔挺、眼神阴鸷高傲的帝国上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额角淌血、原本挂满勋章的胸口只缠着几圈脏兮兮绷带的颓废老头。
背景音是一片嘈杂的惨叫和电流滋滋声,舰桥内部火花四溅,显然这艘“裁决者”号离解体就差一口气了。
马歇尔那双灰败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这头的凌飒,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凌飒上下打量着屏幕里的人影,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这老头在帝国混了一辈子,为了皇室拼死拼活,结果被人像丢垃圾一样关在门外。
她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在对方焦黑的军服上转了一圈,抿了抿嘴,连一句嘲讽的话都懒得说。
全息屏幕画面内外,仿佛掉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