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金港的泊位灯光在深空中明灭，像是一只半眯着的眼，冷冷打量着来客。
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第七舰队，此刻正乖顺得像被拔了毛的鹌鹑。主炮闭锁，护盾熄灭，那艘威名赫赫的“黑曜石”号像块破烂废铁，拖着一身焦黑的伤疤，慢吞吞地蹭进港口最边缘的“C区——报废船只临时停靠点”。
舱门泄压，喷出一股灰白色的浑浊蒸汽。一队队帝**士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挪下舷梯。
在帝国的洗脑包里，落入星盗手里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卖去黑矿星挖煤挖到死，要么被送上手术台当**标本。
马歇尔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僵直，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帝国上将的体面。但他那不断抽搐的嘴角，和无处安放的双手，早就出卖了他内心的慌得一批。
“哎哎哎！都别磨叽，动起来！向左看齐！那是采集窗口！”
一道充满市侩气息的大嗓门瞬间冲散了悲壮的氛围。
沙海波踩着悬浮板，“嗖”地一下滑到众人面前。他怀里抱着一箱子未拆封的智能腕表，脸上堆满了那种推销员特有的、让人看了就想捂紧钱包的笑容。
“家人们……哦不，长官们！来来来，人手一个！大夏寰宇最新款，不仅能看时间，还能监测生命体征。”
沙海波手速极快，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直接往那些呆若木鸡的士兵怀里塞，“录入虹膜就是咱们的‘准用户’了！开机就送十万信用点额度，这福利，除了咱们这儿，全宇宙没地儿找去！”
马歇尔看着怀里花里胡哨的腕表，嘴角疯狂抽搐：“凌飒呢？让她出来！士可杀不可辱，我不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沙海波翻了个白眼，一边发货一边吐槽：“将军，您想啥呢？我们领主大人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生意，哪有空跟您闲聊？赶紧录信息，食堂都要关门了！友情提示，今天的特供是源能餐，去晚了连汤渣都没了。”
一群帝国精英面面相觑，脑瓜子嗡嗡的。
不是手铐脚镣？不是严刑拷打？
是录指纹……发手表……吃饭？
半小时后，碎金港一号大食堂。
几百号帝国大兵像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坐在金属长桌前。
面前的餐盘里，只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麦果浓汤，配两个源能面包。
但这汤……不对劲！
那浅金色的汤汁散发着浓郁的麦香，更要命的是，那上面飘荡着肉眼可见的淡淡光晕——那是高纯度源能食材才有的异象！
在帝国，这种级别的食物，那是皇室庆典或者少将级别以上才能闻个味儿的奢侈品！
一个年轻的士官手抖得像帕金森，颤巍巍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这绝对是断头饭！”他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面包，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太奢侈了……吃完这一顿，咱们肯定就要被拉去填虫洞了！呜呜呜真香……”
恐惧和食欲是会传染的。
原本还紧绷着神经的一众硬汉，被这碗价值连城的汤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
食堂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吸溜声和压抑的哭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大型追悼会后的散伙饭现场。
与此同时，指挥室内。
凌飒毫无坐相地瘫在定制软椅里，手里捧着温青染刚泡好的玉米甜茶，透过全息屏幕看着食堂里的这一幕“吃播”。
“啧，心理素质真差。”凌飒吹了吹茶沫，一脸恨铁不成钢，“帝国以前是给他们吃猪食吗？一碗汤就哭成这样？”
石裂风靠在椅背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凌，你可是下了血本。这些源能小麦在黑市上一公斤能炒到20星币，你拿来喂俘虏？”
凌飒反手在他结实的手臂上拍了一巴掌：“肤浅！这叫‘高薪养廉’，懂不懂？”
她眯起眼，像只算计着过冬存粮的狐狸：“如果不让他们体验过什么是‘好日子’，他们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给我卖命去维持这种生活？这叫‘由奢入俭难’，更是……高负债驱动。”
就在这时，食堂的广播响了。
沙海波那贱兮兮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器，精准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各位亲，吃得还满意吗？这边插播一条账单提醒：刚才的源能特供套餐，盛惠50积分。今晚的单人宿舍，200积分一晚。大家手环里的1万额度，已经扣除了开户费、服装费和服务费。顺便提一嘴，咱们的借贷利息很良心，只有5%哦！”
原本正沉浸在悲伤食欲中的士兵们瞬间石化。
那个哭得最惨的士官猛地抬头，挂着泪珠的脸上一片呆滞：“啥？还要利息？”
他大脑飞速运转，突然惊叫出声：“5%？是月利吗？天呐！哪怕是月利，这一顿饭我也要还好久……当年我在帝都上军校，助学贷款月利才1.5%，那时候我还觉得皇室是慈善家……”
他语气里竟然还带着一丝对过去“美好时光”的怀念。
“噗嗤。”
旁边负责维持秩序的白小雨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看着这群人的眼神，充满了对“文盲”的怜悯。
“大叔，你们帝国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白小雨甩了甩马尾，脆生生地补了一刀：“谁跟你说是月利了？领主大人规定了，年化利率超过15%那就是高利贷，是要被挂路灯的！我们这5%，是年利率！年！利！率！懂？”
全场死寂。
就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年息5%？
这在动辄利滚利的星际时代，简直就是做慈善！还是不求回报的那种！
一旁的唐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所以……如果我在这里修一艘船能赚500积分，我不光能付得起饭钱，还能存下400？”
“废话！”沙海波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指了指手环，“商城里有兑换列表，修船、搬砖、当教官，只要你肯干，积分大大的有！存够了还能换更高级的源能液！别磨叽了，想睡席梦思大床房的赶紧去六号楼抢位置，去晚了就只能睡走廊了！”
这一夜，绦星所生活区灯火通明。
原本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帝国俘虏们，看着手腕上那个刺眼的“负债：-250积分”，竟然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诡异的斗志。
马歇尔坐在单人间的床上，看着那份详细到连一张纸巾都标了价的电子账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透过窗户，他看到楼下大厅里，那是他的部下们。
这群刚才还哭爹喊娘的士兵，此刻正聚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讨论着明天怎么修理战舰才能拿到“最高工时补贴”。
他突然明白了。
凌飒根本没想过要杀他们，也没想过要虐待他们。
她只是微笑着，给他们每一个人，戴上了一副名为“房贷车贷……哦不，生存贷”的金手铐。
比起鞭子，这玩意儿……才叫真正的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