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南部的边境小镇。
黄昏时分,西沉的日光斜斜射入,穿透城堡东墙上一扇彩绘玻璃窗,把红、蓝、绿混杂的色块投到壁炉上方挂着的一幅画上。
那是一幅被毁了一半的印象派油画——《秩序与崩溃》
画的正下方,一位穿着西装的东方男子正坐在天鹅绒椅子上。
他的眉目极其柔和,一头及腰的黑卷发流泻在肩头与椅背,正静静地望着那幅画。
“霍彦青,真没想到,送我最后一程的人竟然是你。”
霍御鸣坐在壁炉旁,昔日意气风发的顶级alpha,此刻虽然略显颓废,但衣着举止依然优雅得体,是个非常体面的输家。
“再一,再二,不再三。”霍彦青目不斜视,语调清冷,“这是你第三次派人暗杀沈小姐,按照霍家的规矩,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要拦着我?”霍御鸣双腿交叠,手肘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眼里带着笑,却没什么温度,“彦青舅舅,你该乐见其成才对。那个beta对霍岩影响太深……他明明有最聪明的头脑,最坚韧的意志,却无法克服顶级alpha的筑巢天性,我这是在帮他。”
他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你可能还不知道,霍岩现在正在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的方式被那个beta支配,我想……这大概就是他一直不肯进祠堂的原因之一。”
毕竟,alpha臣服于beta,太过离经叛道,愧对列祖列宗。
“……”霍彦青默不作声,只是微笑着看着他,耐心的听着这个害他的孩子们自相残杀的罪魁祸首说完最后的遗言。
“我可以死,但霍家不能败落……”霍御鸣眉头拧紧,每个字都咬得沉,“如果霍岩继续这样荒唐下去,把利益、地位都拱手送给一个beta,甚至连个像样的继承人都没有——他位子坐不稳,分家就会动。内乱一起,霍家就毁了。”
“内乱?”霍彦青听到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声很冷,“当初,霍岩对你尽心竭力,天天在你身后‘大哥、大哥’的叫着。你吩咐的事,他就没有做不成的!可你呢?”
他声音颤了一下,眼底涌起真实的痛色,“要不是被你,被季家那位逼到绝路,他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霍岩天生心软,简直不像个alpha。可如今,说他一句心狠手辣不为过。
“彦青舅舅,我一直以为你是位‘明白人’,却不想,竟也是个自欺欺人的。”霍御鸣轻笑一声,语调意味深长,字字诛心,“我与霍岩本就是竞争对手,做出什么事,那都是理所应当。但你可是无微不至、抚养他长大成人的亲舅舅啊。”
霍彦青脸上的温和一丝丝裂开。
“当初,季之钰去霍家‘接人’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他,让他逃跑?”
“住口……”霍彦青底气不足的企图打断。
“联姻决策,整个霍家,只瞒了霍岩一个人,你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为什么不保护他?嗯?”
霍御鸣冷声质问,“因为比起‘孩子’,你更在乎霍家的利益,你怕霍岩逃婚会迎来季之钰的疯狂报复,不是吗?”
霍彦青低下头,肩背垮了下去,像被抽走了脊梁。
他无法反驳。
“彦青舅舅,我是霍岩的竞争对手,母亲、父亲对霍岩几乎没什么感情。自始至终,背叛霍岩的,就只有你一个人。”
霍御鸣笑里带着嘲讽,“难道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会让你好受些吗?还是你以为,替霍岩处理掉我,就能得到他的原谅?”
霍彦青极缓地摇头,声音轻得像自语,“……我不配被原谅。”
“这屋里坐着的,又不止我一个输家。”霍御鸣扯了扯嘴角,像自嘲,也像讽刺他,“你也是个失败的养育者——顾书言那样的天赋,本来能上族谱的。就因你不争不抢,给不了她资源人脉,她才成了铺路人。要是她跟在彦苍舅舅身边长大……未必比霍风、霍林差。”
霍彦青肩膀猛地一颤,抬起头望向墙上那幅画,眼眶骤红。
“你把霍岩教的正直守信、重情重义,”霍御鸣讥诮的问道,“难道就是为了在背叛他的时候,好让他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吗?”
城堡的钟声忽然敲响,沉闷的声音在寂静中扩散,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的遗言……”霍彦青缓缓开口,嗓子哑得几乎破碎,“说完了吗?”
“说完了。”霍御鸣向后靠去,闭上眼睛,嘴角仍挂着那抹讥诮的弧度:
“送我上路吧,伪君子。”
……
“这都多长时间了?”沈美娇耐性告罄,推了他一把,声音里压着火,“半个多小时了!”
“疼疼……别推我……”顾岩疼得蹙紧眉,声音发颤,委屈里混着求饶,“我说了,先不做,是你偏要……而且你越说我,我越紧张……”
alpha轻轻贴在她怀里,接下来的话,他不敢再往下说:越紧张,锁的越牢,他已经被身体彻底背叛,说了根本不算。
可沈美娇被晾在这,不上不下,难受的要死,她的耐心早已耗尽,若不是身上带伤不方便发力,她早就揍他了,“你之前没锁过这么久!故意找茬?故意使坏是不是!?”
“不是…真没有!”顾岩慌忙仰起脸看她,焦急的解释,“我…我可能,只是,压力太大。”
自打开荤以来,哪回不是她主导、他顺从?他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了配合、迎合上。
沈美娇明明受着伤,还偏要他去……可这次,只能他来主动。顾岩这才猛然发现,他竟然对正常alpha取悦伴侣的技巧一窍不通!
就像被临时拽去负责一个完全陌生的项目,他怕自己表现不佳,压力大的惊人。
“我看你就是对我有怨气,怨气大的很!”
“没有,冤枉……”顾岩此刻的处境简直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尴尬不已,语气越发虚浮,“我是你的alpha,我是你的……”
“你就是对我不满,我当初刚一睡醒就发现了,你看我的眼神就跟要吃了我似的!”她又挣了一下,这回连她自己也被牵连,疼的不轻。
“不要,再等等……再等等。”他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声音发软,“耐心点……拜托。”
他把这当成她的惩罚,可怜巴巴地讨饶,“我不是怨你,是怨我自己……不是要吃了你,是要缠着你……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你去哪,我就跟到哪……”
“真的?不是故意使坏?”
“真没有!”
沈美娇回想起梦里那只乖巧又贪婪的黑色蟒蛇,左手抓着他的咽喉,强迫他仰头看向自己,“哼!竟敢趁我虚弱欺负我,等我伤好了再收拾你!”
“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