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红水,斯达当然知道。
别看他年纪不大,其实他从十三岁就出来为族人谋利,性命攸关之事所遇繁几,早就知道如何保全自己性命。
什么盟友、什么利益、什么原则,在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眼前这些人,别看年纪不大,没一个善茬。
所以他才主动搭话,唯有这样,才能在这些小恶魔手里保住性命。
他看得透透的。
别以为他没看见,这个小娘子会妖法。
她一走后面就着火了,那些人,肯定都被她用妖法烧死了。
“我没有害人,阿西郎认识的,眼睛黑黑的女人,南疆的,徐问嫣给的配方,我帮她熬制成品,一个月给千两金,茜红草我们贴补。”
这些话斯达几乎不结巴,大概知道徐问嫣那茜红水不是什么好东西。
“黑眼睛的女人是什么身份,徐问嫣的身份你知道吗?”顾重久问。
斯达又说出了徐问嫣另一个身份,“大公主身边的,黑眼睛副祭司,南邬的女儿,徐问嫣,真正的圣女。”
南疆这个环,在一点点闭合。
仔细想想,针对大燕朝,他们真是费尽心力,下了好大一盘棋。
顾重久深深叹气。
他上世虽然死得早,但结合徐问嫣的上位就可知,上世,他们是成功了的。
或许,在他死后的某些时日,大燕朝也陷入了水深火热,最后,终被取代了。
宁小啾还有问题要问,“你熬的那些红水,加了啥玩意儿里面,能引动蛊虫。”
斯达认真地回想,“徐问嫣给了三瓶,血红的水,说是南疆,红色的蘑菇,汁液,加进去会让皮肤白里透红,能引蛊虫,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用娃娃们的血?”
“我,许二郎得了,一个,长生方,里面说要用童子,血做引,我想,试试,我也用,自己的了,你看你看。”斯达又开始结巴,去扒拉自己的手臂。
“咳,”顾重久制止他,“不必看了。”
斯达被他冷幽幽的眼睛盯得发毛,不敢再扒拉衣袖,嗫嚅,“真的,我抽自己的,都晕了。”
“许二郎那种人的话你也信?想长生就去修炼成仙呀,霍霍人算怎么个事?”宁小啾不齿得撇嘴。
斯达的绿瞳在火把下泛着妖异的光,“大祭司的方子,大祭司,活了两百多岁。”
“真的?他长什么样儿?大祭司是南邬吗?徐问嫣的爹长什么样?”宁小啾开始跑题了。
一行人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慢下了速度,已经离开深林,走到了外围,就没那么急了。
顾重久就静静听着宁小啾发散脑筋提问。
有时候,还真能被她发散出点东西来。
“不是,他们是亲戚,南邬是大巫,大祭司是祭司,关系很近,比王厉害。”
这就有意思了,一个大巫竟然比南疆王还厉害。
而王的大公主还是祭司的徒弟。
“大巫为什么比王还厉害?”宁小啾问。
“不知道,许二郎说的,大公主告诉的,黑眼睛的副祭司,不听她的,只听大祭司和大巫的,喜欢徐问嫣。”
小小的南疆国,也是勾心斗角。
这些对宁小啾就是听个八卦的作用,顾重久一一都记在心里。
宁小啾是想到什么就问,完全不管跑不跑偏。
“你怎么会进这里来?你的阿西郎呢?”
“他去帮许二郎送长生膏,好多天,没影子,丢了。”斯达有点苦恼。
他就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族人,现在自己被抓了,可怜的阿西郎就成了没有主人的流浪狗。
宁小啾龇牙笑,她可不告诉他,阿西郎已经被关起来了。
“长生膏多少钱一盒?”宁小啾又问。
“都卖给谁了?”这是顾希岭问的。
斯达摇头,“他只借我的阿西郎帮忙,去县城送,没有说多少钱。”
阿西郎出现在辛岷县张家,那就是送给张家了。
至于这些问题,等审许二郎或许才能知晓。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你是否能估算出,一年能熬出多少药膏?”
这个斯达算是比较精通,“今年粟子长得好,若按今年的长势,一季能出五十斤,一年两季,一百斤。”
今年的全军覆没,往年没有这种长势,最少按五十斤算,那四年最少也能出两百斤。
两百斤,不可能都被许大郎自己消耗。
心里刚有点沉重,斯达就及时说,“熬出这种成型带香味的,只有去年才试验出来,以前臭的,不行的。”
“为啥不行?”宁小啾追问。
“臭的,没人喜欢。”
“不管香的臭的,能治病就是好的呗,臭的就不能长生啦?”
“许二郎说,送给重要的人,不能臭的。”
比如要运往京城,那些精致的达官贵人,能相信臭的东西是用来成仙长生的么?
闻听此言,顾重久是真的松了口气。
既然香味的去年才做出来,很可能许二郎还没发现成瘾性。
那起码还在可控范围内。
走了一路,该问的都问了,斯达该说的也都说了。
临近亥时许,一行人才走回了队伍驻扎地。
篝火烧得正旺。
陈执正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望眼欲穿。
一见宁小啾露头,就欢叫一声,“姐姐!”
撒丫子朝这边跑过来,却在见到宁小啾背上两个小男孩后,紧急刹车。
姐姐从外面背回来两个新弟弟!
顾重久低低朝犹自不觉,笑嘻嘻的宁小啾道:“陈执吃醋了。”
“啊?”宁小啾先把两个小孩子放到庞倩让出的坐垫上,这才去拉陈执的胖手。
“阿执,他们是姐姐在山谷里救的小娃娃,有六个呢,我去的时候,他们正被放血,好惨。”
陈执见她把孩子放下就拉自己的爪爪,立即开心起来,姐姐还是他的。
听她这么说,一张奶呼呼的脸皱了起来,“好惨,放血。”
“嗯,咱们要对他们好点。”宁小啾抱起陈执,坐到火堆旁。
一边去翻火架子上的羊腿,一边念叨,“阿执啊,这里的人活得可真不容易,往后你当了王爷还是皇帝的,要对普通百姓好一点,知道吗?别让他们被人抓去放血。”
陈执用力点头,“我听姐姐的,对他们好,不让放血。”
“嗯,让他们有饭吃有衣服穿。”
“好,有饭吃有衣穿。”
“有些官不听话,打死他们。”
“好,打死他们。”
“那等姐姐有空了,去找不听话的官,教训他们。”
“嗯,教训他们。”
……
篝火哔剥作响里,大燕未来少帝,一句一应,答应着这个看似讲道理,其实一点不讲道理的姐姐的所有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