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山村和小青山村挨得近，就算李妈没进过城，不知道西洋集团的名头，也听说过大青山村的江雪，是她带着全村人发家致富的。
能带着一个村子富起来，得有多能耐啊？
更别说她还有个家底殷实的养母。
要是当初李泽瑞娶的是江雪，那泼天的富贵，可就全是李家的了。
李妈的话，句句戳中李泽瑞的痛处。
他闷不吭声地拿起衣服，转身就往外走。
李妈好不容易逮着人，一肚子火还没发完，连忙追问他去哪儿。
他只淡淡地回了一句：“进城卖菜。”
李泽瑞骑着自行车出了小青山村，却没有回县城的住处，也没去自家的菜摊。
他的摊子在夜市，下午才开张，往常早上都是去陈家村蔬菜批发市场批菜，缺什么就补什么。
可今天，他连回家问江悦萱需要进什么菜都等不及了，径直往陈家村赶去。
哪怕明知道那个女人早就不在陈家村了，可到了这里，他心里就莫名多了一丝安宁。
李泽瑞坐在批发市场的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也是后来他才听说，这个批发市场，是江雪提议建的，就是为了方便陈家村的大棚蔬菜外销。
而且陈家村的大棚，也是江雪请了京城农科院的技术员过来指导，才建起来的。
陈家村的村民，提起江雪，没有一个不竖起大拇指的。
在陈家村，江雪早已不只是陈家的儿媳妇，更被大家当成了领路人。
整个陈家村，甚至连这菜市场里，都没人敢说江雪一句坏话。
他掏出烟，默默地抽着，脚边不知不觉积了一堆烟头。
直到日头渐渐毒辣起来，李泽瑞掐灭了手里的烟，正准备起身离开，却瞥见不远处有个男人在跟人争执。
他认得那个男人，是陈颈生的堂哥陈文，也是陈家村为数不多和陈颈生家有过节的人。
上次他在批发市场卖菜，就和买菜的主顾吵了一架，还想借着江雪的名头压人，结果被同村人拆穿，连他亲侄子都不肯帮他说话。
能把事情搅和成这样，可见这人有多不成器。
李泽瑞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陈文正跟一个菜贩子吵得面红耳赤，起因是对方把他的菜挑拣得乱七八糟。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男人语气温和地劝道：“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有事好商量，和气生财嘛。”
陈文抬头打量了一下来人，根本不认识，没好气地说道：“你谁啊？这事搁你身上，你能心平气和？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好不容易拉到市场上来卖，他倒好，挑三拣四的，这也嫌那也嫌，有这么做生意的吗？嫌这个弯了，嫌那个短了，谁家的豆子能长得一模一样啊？”
李泽瑞扫了一眼他面前的那一筐豆子。
就这品相，别说人家是要拉去京城卖的，就算是街边小贩来进货，也要挑挑拣拣。
不让人挑，就得贱卖，实在是拿不出手。
再看他那筐菜，明摆着是把好的铺在上面，底下的全是又短又小的次货。
陈文这话一出，买菜的贩子也来了火气。
“咱们早就说好了，挑掉不合格的，你自己看看你这筐菜，上面和下面差得也太多了吧？我也知道农民种菜不容易，把好的摆上面招揽生意，这都能理解，可你这上下差距也太大了，按这个价钱，我要是不挑，回去就得赔钱，你觉得卖菜难，我们赚钱也不容易啊！”
“少跟我来这套！别人能卖，凭什么我不能？就按之前说的价，不许挑！”
“要是这么说，这菜我可不敢要了，我给你倒回来，你爱卖给谁卖给谁去，有本事你找个不挑菜的主顾，我可做不到。”
说着，菜贩子就动手把挑出来的菜往筐里倒，陈文哪里肯依。
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嚷嚷道：“你什么意思？挑了我的菜，现在又说不要了？你当这菜市场是你家开的？想拿就拿，想扔就扔？我告诉你，没门！”
眼看两人就要动手，旁边有人赶紧去叫了市场管理员。
孙国栋过来一看是陈文，顿时觉得头大：“陈文，你又在这儿闹什么？每次你卖菜都要惹点事出来，能不能消停点？能卖就卖，不能卖就拉回去！”
“嘿，孙国栋，我告诉你！你想拍江雪的马屁，也不是这么拍的！这是陈家村的市场，不是她江雪一个人的！再说了，今天明明是他不对，挑挑拣拣半天，临了又说不要了！”
菜贩子看到孙国栋胳膊上的袖章，连忙上前说道：“同志，你评评理！你看看他这菜，上面和下面简直是两回事！买的时候他还不让翻，说上下都一样，我也知道不可能完全一样，可他这差距也太大了，要不是差这么多，我也不会说这话啊！”
来陈家村蔬菜批发市场进货的，大多都是常年合作的老主顾。
菜摆得好看些，外面的品相比里面好一点，这都是行业里的常态，大家心里都有数。
可像陈文这样，好货全在面上，底下全是烂菜的，就实在太过分了。
孙国栋瞥了眼那筐菜，眉头紧锁，但显然没有再周旋的余地。
换作平时，孙国栋这种管事的人肯定会出面调解，要么各退一步，要么提议再让几分钱，总归会想办法平息事端。
可他这次不仅没调解，反而还站在了买菜的人那边。
陈文哪能咽得下这口气？眼看着争吵就要升级，一旁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等等，这菜我全要了。”
有人主动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刚才的买菜贩子顿时松了口气。
来批发市场进货的，大多是外地的长途司机，他们也清楚这些卖菜的都是附近村子的本地人，做生意都不想轻易招惹地头蛇。
陈文狐疑地打量着李泽瑞，问道：“你确定全要？就按刚才那个价？”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菜的成色，无非是想能多赚一分是一分。
李泽瑞点了点头：“就按这个价卖给我，不过我没带筐，你给我找个袋子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