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给你拿一个。”
农家最不缺的就是化肥袋子，送一个根本不算什么。
眼看这事就这么解决了，没热闹可看，围观的人也就散了。
陈文给李泽瑞找了个袋子，李泽瑞拿起袋子就开始装豆角。
他装菜的动作很粗糙，好的坏的混在一起往里扔，反倒让陈文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毕竟这豆角的底细他最清楚，本来是想着糊弄一个是一个。
要是对方跟他讨价还价几句，他心里还能踏实点。
可这人二话不说，直接按原价全收了，倒显得他像是个奸猾小人。
“你买这么多菜，是自己吃啊？”
“不吃，拉到夜市上去卖。”李泽瑞一边继续装菜，一边随口答道。
过完秤，李泽瑞付了钱，陈文忍不住开口问道：“这菜拉到夜市上卖，你能赚到钱吗？”
李泽瑞冲他笑了笑：“卖便宜点呗，这一袋豆角虽说赚不了什么钱，但也亏不了多少。”
“那你图啥？”陈文收了钱，说话也自在了些。
“我看你跟那人吵了半天，这菜的品相确实不适合长途贩运，真要是继续吵下去，惊动了市场管理人员，虽说他们秉公办事，可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我常来这批发市场进货，这里面的门道还是懂点的。”
陈文心里清楚李泽瑞说的是实话，所以刚才看到孙国栋过来，他才故意说那些难听的话。
可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李泽瑞还是愿意出面解围……
他又重新打量了一下李泽瑞，说道：“你这人倒还挺热心肠的，怎么，学雷锋做好事啊？”
“没那么高尚，我还没到那个境界。”
李泽瑞平静地看着他，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实不相瞒，咱们两家也算是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我媳妇是江雪的姐姐，陈颈生是我连襟。”
陈文一听对方是江雪姐姐的丈夫，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划了根火柴，先给李泽瑞点上，又给自己点着，抽了一口，语气随意地说道。
“这门亲戚可不敢攀，现在江雪出息了，我二姑家那一家子，都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我们哪敢跟陈颈生他们平起平坐啊。”
李泽瑞早就料到陈文会数落陈家，眼底闪过一丝冷笑，却没表露出来，反而长叹一声。
“谁说不是呢，说起我跟陈颈生的那点连襟情分，早就成了过去式了，当初只当江雪和我媳妇是亲姐妹，谁知道后来她亲妈找上门，才知道江雪根本不是江家的孩子，现在别说我们两口子了，就连我岳父母家，跟江雪也几乎没什么来往了。”
陈文嗤笑一声：“不过就是只飞上枝头的麻雀，一夜暴富罢了，她亲妈还是个资本家呢，这话要是搁在二十年前，你看她还能这么风光？”
陈文说到这里，突然转头看向李泽瑞，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照你这么说，你算是江雪的前姐夫？”
李泽瑞装作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露出一副窘迫的笑容：“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她连亲姐姐都不认了，肯定更不会认我这个前姐夫了。”
陈文突然大笑起来。
李泽瑞摆出一脸困惑的样子，带着几分憨厚的语气问道：“你笑什么啊？我说的都是实话，刚才不还是你说的吗，他们现在发达了，跟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江雪不光自己出息了，还被亲妈认回去了，我哪还有资格称她一声前姐夫啊。”
陈文笑得更厉害了。
李泽瑞假装有些生气：“你这人，我看咱俩投缘，好心跟你攀个交情，你怎么还笑话我呢？”
陈文笑着摆了摆手：“我不是笑你，我是笑这世道。”
见李泽瑞还是一脸不解，陈文接着问道：“既然你娶了江雪的姐姐，那当年换亲的事，你多少也知道点内情吧？这事你也算是半个当事人了，我就想问问，当初你怎么没娶江雪，反倒娶了她姐姐？”
“我可听说了，当初江家本来是把江雪许给我四叔家的，要不是后来换亲，江雪本该是你的媳妇，那如今这泼天的富贵，可就都是你的了。”
李泽瑞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甚至还带了点局促。
“我哪有那个福气啊，当初我也知道，江家原本是打算把江雪嫁过来的，陈家条件那么好，我岳父母肯定是想把亲生女儿嫁过去享福。谁知道婚期都定了，江家大女儿闹出点事，陈家那边不愿意了，这才让岳父母临时换了人。”
“我们李家当时家境不好，人家肯把女儿嫁过来，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挑三拣四的。”
陈文夹着烟的手顿了顿，问道：“是谁告诉你，是江家大女儿做错了事，陈家退了亲，才不得不安排换亲的？”
李泽瑞一脸茫然：“难道不是吗？不是陈家先反悔的？那不然江家好好的，为什么要换亲啊？”
“我怎么知道？但我能肯定，绝对不是我四叔家先提的退亲，当初江家突然提出换亲，还额外多要两百块彩礼，我二姑还特意来我们家借钱呢，这事，我比谁都清楚。”
他一直盯着陈颈生的一举一动，陈颈生的婚事，他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虽说二姑家把换亲的事捂得严严实实，可他还是从他妈嘴里打听到了所有细节。
陈文拍了拍李泽瑞的肩膀，说道：“这就是命啊，不是吗？就像你说的，你家条件不好，我四叔家却是家境殷实，换作是谁，都会把亲生女儿嫁给我四叔家吧，真不知道你岳父母是怎么想的，把养女嫁到条件好的人家，反倒把亲生女儿许给你这个穷小子，说不定啊，他们最后是良心发现，想对这个养女好些。”
说完，他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
李泽瑞静静地听着，双手却攥得紧紧的。
陈文瞥见他这副反应，得意地勾起嘴角：“说起来，我四叔家那小子才是真的好命，他当初压根就没打算结婚，是我二姑硬给他包办的婚事，成亲前，他连新娘子的面都没见过，结果呢？平白捡了个貌美又能干的媳妇，还顺带得了个有本事的丈母娘，前阵子我还见他开着一辆桑塔纳回村呢，这福气，能不让人眼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