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叫我江雪就好，我们之间没那么熟，我也不可能给江悦萱出什么主意，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绕过李泽瑞，径直朝吉普车走去。
李泽瑞还想上前阻拦，一个高大的身影却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他抬头望去，正对上一双阴沉的眼眸。
“你是谁？我是江雪的亲戚，我跟她的话还没说完。”
“就你这种货色，也配跟她说话？你算她哪门子亲戚？没看见她根本懒得搭理你吗？”
“你……”李泽瑞被这人毫不客气的语气呛得一噎。
不是说有钱人都很看重面子、说话客客气气的吗？
江雪身边跟着这么个人，就不怕败坏她的名声？
他本想和对方争辩几句，可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话到嘴边又本能地咽了回去。
常年在夜市摆摊练出的察言观色的本事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不好惹。
真要是把人惹急了，挨顿揍都是轻的。
他心里不甘，嘴上却不肯认输：“呵，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不过就是江雪身边一条摇尾巴的狗，有什么好得意的？”
顾鹏突然低笑一声，笑意却丝毫没达眼底：“就算我是江雪身边的狗，那也轮不到你这种摇着尾巴乞讨，她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人来说三道四，你知道你这种东西，叫什么吗？”
他一字一顿，字腔正圆地吐出三个字： “丧，家，犬！”
“你……”看着顾鹏挑衅的眼神，李泽瑞气得咬牙切齿，却终究忍住了怒火。
远处，一个年轻的民警冲他喊道：“同志，你还报不报案了？你说你钱被偷了，得提供具体线索，我们才能帮你尽快找回钱袋。”
“来了来了！”李泽瑞应了一声，恶狠狠地瞪了顾鹏一眼，转身快步跑了回去。
顾鹏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发出一声冷哼：“哼，丧家之犬……”
此时，江雪已经回到了车上。
见江雪拉开车门坐进来，后座的何老爷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刚才一直坐在后座，怔怔地望着派出所的方向出神。
“是不是觉得我做得太绝情了？怪我没把她们放出来？”
何老爷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担心你在里面耽搁太久，我那两个女儿是什么性子，我心里清楚，她们最擅长胡搅蛮缠。”
江雪轻笑一声：“确实是这样，但她们再怎么胡搅蛮缠，也翻不了天，警察同志不会纵容她们的。”
她见何老爷情绪明显低落，便不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安静地坐在一旁。
过了片刻，江雪才开口说道：“她把屋里能搬的东西都搬走了，家具、电视，全卖了，警察同志去她家看过，早就搬得空空如也，估计是把东西全变卖了，那些物件加起来，价值大概两千多块。”
“她这已经构成盗窃罪了，坐牢是肯定的，不过我已经跟孙浩说好了，要是她能把赃款赔出来，咱们就酌情从轻处理，说不定一年多就能出来。”
何老爷又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给她个教训也好，谢谢你。”
他心里清楚，江雪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其实啊，早些年，我是很疼这两个女儿的。”
何老爷缓缓开口，陷入了回忆，“那时候家里条件还算过得去，我们这种家庭，规矩重，向来重男轻女，大女儿生下来是个丫头片子，我爹娘就不太高兴。”
“二女儿又是个女孩，家里长辈更是满肚子不满，对这两个孙女也没什么好脸色，我知道孩子没错，就想着，既然爷爷奶奶不疼，那做爹的就多疼她们几分。”
“吃的、穿的、玩的、用的，只要我能办到的，全都尽力满足她们。”
“后来，她们的娘身子弱，生了二女儿之后就很难再怀上孩子，我爹请人瞧过，说她伤了根本，怕是再也生不出了，我娘急得不行，就做主给我纳了一房妾，第二年，妾室就给我生了个儿子，即便如此，我也从没亏待过她们母女三人。”
“战乱那几年，家里日子过得不安稳，但我从没让这两个孩子受过半点委屈，更没缺过她们吃穿……”
江雪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
在她眼里，何老爷本就是个心软又细心的人。
一把年纪出门在外，还记着给七七买洋娃娃。
可想而知，当年他对自己的女儿，该是何等体贴。
何老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她们的娘心里怨我，这两个丫头也受了她的挑唆，不管我对她们多好，她们都觉得，不如妾室和那个儿子得宠。”
“后来兵荒马乱的，小鬼子打来了，家里乱作一团，那个妾室，也就是我后来娶的媳妇，被她们的娘推出去，活活害死了。”
“那天我正好不在家，等我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要不是孩子的奶奶拼死护住，我那儿子恐怕也活不成了……”
江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只知道何彩云和何彩霞伤透了老爷子的心，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何老爷望着窗外，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喃喃自语：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念着两个孩子年纪还小，终究没忍心把她们的娘赶出何家大门。”
“兵荒马乱的年月，人命贱如草芥，日子本就够难了，真把人赶出去，跟逼死她没两样。”
“可她也没享几年福，没过多久就赶上灾荒，家里没吃的，她又染了病，没几天就走了。”
何老爷转头看了看江雪，缓缓道：“再后来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了，我落了难，两个女儿也都长大了，大的嫁了人，小的也订了亲，她们怕我拖累，就干脆跟我断绝了关系，二女儿为了表决心，还带头喊着口号批斗我……”
说到最后，何老爷再也说不下去，情绪激动得浑身发抖。
江雪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双布满皱纹的大手。
“师父，您是个好父亲，您把她们带到这个世上，又辛辛苦苦把她们抚养成人，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您不欠她们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