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何彩云和何彩霞这两个女儿,实在是太不孝了。
她们只懂索取,从不体谅自己的父亲。
眼看父亲落难,非但不伸手帮扶,反而迅速斩断关系,甚至还落井下石。
可等到看到有利可图时,又厚着脸皮凑上来攀附。
这样的子女,连畜生都不如。
“孩子是债啊……”何老爷长叹一声,“丫头,说实话,刚才在路上,我心里一直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告诉我,别再管了,我做得已经够多了,另一个声音却总在提醒我,我是她们的爹,是我把她们带到这个世上的,子不教,父之过啊。刚才你在里面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很多……”
“想了这么多,您心里有定论了吗?我这么处理,您还满意?要是不满意,我这就回去让他们撤案,放了何彩霞。”
何老爷瞪了她一眼:“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么处理就挺好,也算给她个教训……”
话虽没说完,江雪却懂了。
她之所以这么处置,也是存了这份心思。
若是真按律法从严办理,把何彩霞关上两三年,那恐怕会成为老爷子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
何老爷难得回来一趟,出了派出所,便径直回了老宅。
屋子里被翻得空空荡荡,一片狼藉。
先前在派出所里,他就听江雪说会从轻处理,此刻看着这被洗劫般的景象,心里最后一丝愧疚也荡然无存。
这哪是亲生女儿能做出来的事?
但凡还有半点父女情分,也不会像强盗一样把家搬空。
这边顾鹏出了派出所,便动身去大青山村,找孙村长商议修路的事。
苏文松也跟着一同前往。
江雪没再多言,和苏文松分头行动,开始收拾老宅。
屋子收拾妥当的时候,已是近午时分。
许久没回安城县,何老爷提议去火车站附近的苏家包子铺吃午饭。
听说何老爷和江雪来了,璃沅沅比谁都高兴,连忙去后院告知苏奶奶。
苏奶奶正坐在院子里,逗弄着她的小曾孙。
那是苏文松和璃沅沅的儿子,名叫苏亦安,已经两岁多了。
小家伙胖嘟嘟的,壮得像头小牛犊子,在院子里颠颠跑跑,一刻也不消停。
这会儿,他正攥着一把小铲子,在苏奶奶的花盆里扒拉泥土。
璃沅沅一进院子,就瞧见儿子正祸害奶奶养了好几年的牡丹花。
可老太太非但不阻止,还满脸慈爱地看着他折腾。 别人家都是隔辈亲,自家奶奶这是把孙子宠上天了!
璃沅沅走上前,拎着儿子的后领把人提了起来。
“你个小捣蛋鬼,是不是皮痒了?牡丹花最忌伤根,再敢乱挖,看我不打你屁股!”
苏奶奶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他那小手能有多大劲儿?就当是松松土了。”
璃沅沅还没来得及反驳,院子门口就传来一阵打趣的声音。
“哎哟,今儿个可真是开眼了,苏老太,您啥时候学会睁眼说瞎话了?花盆里的土都快被扒光了,还叫松土,真是新鲜事儿!”
苏奶奶抬头一看,来人是何老爷,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我乐意让我的小曾孙挖土,你管得着吗?花儿开得再好看,哪有哄得我曾孙开心重要?怎么,老东西,你这是嫉妒了?”
“我嫉妒你?”何老爷冷哼一声,“一个调皮捣蛋的臭小子,有什么好嫉妒的?你是没见过我的小徒孙女,那模样,白白嫩嫩的像个雪娃娃,嘴又甜,一口一个爷爷地叫着,别提多招人疼了。”
“是是是,您的小徒孙女最乖。”
苏奶奶自然知道何老爷说的是江雪的女儿,她笑着叹了口气,“咱们啊,活到这个岁数,不就图个子孙后代平平安安、日子越过越红火嘛,如今看着孩子们不愁吃不愁穿地长大,我有时候都觉得,能活到这个年纪,已经是赚了。”
何老爷对苏奶奶这番话深有感触,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十年前,我做梦都想不到,咱们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何止是你想不到?依我看啊,人就得惜福,好好过好眼下的日子,我听说你这半年都没回燕市了?咱们都老了,别总折腾,免得让孩子们操心。”
“不折腾了,再也不折腾了。”何老爷浑浊的眼眸黯淡了几分,他望着院外,轻声道,“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见老石家门口撒了谷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江雪听到这话,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她也看到了石爷爷家门口的谷物,那是当地的习俗。
谁家有人过世,就要把逝者生前用的枕头拿到门口烧掉,同时撒上谷物。
按照老一辈的说法,枕头是人的贴身之物,许多人一辈子都枕着同一个枕头睡觉,换了枕头就睡不着。
而枕头作为离人最近的物件,古人认为里面藏着人的精气神魂。
人一旦离世,要是对阳世还有眷恋,这份念想就会附着在枕头上。
把枕头在门口烧掉,一是为了断去世者对人间的牵挂,让其早日投胎转世。
二也是向外人报丧,告知邻里家中有人仙逝。
苏奶奶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是啊,是老石走了,上周的事,他这两年身子就不大好,医生早就嘱咐过要少喝酒,可他总偷偷摸摸地跑出去喝,听说那天他女儿回来了,他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结果晚上睡下之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说着,她又叮嘱何老爷:“你也得好好保重身体,咱们都不比年轻的时候了,凡事可不能由着性子来。”
何老爷的心情越发沉重:“我知道,我知道,我可不会像老石那样,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眼看着日子越过越好,我还想多活几年,好好享享清福呢。”
“这就对了。”苏奶奶欣慰地笑了,“想想从前的苦日子,咱们能熬到现在不容易,可得好好珍惜眼下的好日子。”
在苏家吃过午饭,苏文松亲自开车,送何老爷和江雪回城。
车子再次路过石爷爷家门口时,何老爷望着门口被踩得七零八落的谷物,久久没有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