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清河县,焦府之内,焦蟠正在书房中来回踱步。鲁达在厢房中酩酊大醉,鼾声如雷;潘金莲被安置在后宅僻静厢房,有婆子看守;王伦在账房拨弄算盘,眼神闪烁;府中百十条汉子各司其职,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焦蟠眉头紧锁,心中盘算:“父亲不知何时能回。鲁提辖这脾气,最多三五日便要发作。张大户那边,丢了婢女,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有王伦……此人近日与县衙书吏走动频繁,恐有异心。”
他推开窗,望向院中练武的汉子们。武松、杜迁两位最能打的被父亲带走了,如今府中虽还有几十条好汉,但真能独当一面的不多。若鲁达闹将起来,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制服?
正思忖间,老管家焦忠敲门进来,低声道:“少爷,张大户府上的管家来了,说是他们家走失了一个婢女,有人看见进了咱们府,特来询问。”
焦蟠心中一凛:“来得真快。”他整了整衣袍,沉声道:“请到前厅,我这就去。”
而焦富立于船头,劲风扑面,衣袂猎猎作响。快船如离弦之箭,在宽阔的河道上劈波斩浪,两岸景物飞掠而过。他双目微闭,神识却如一张无形大网铺展开来,方圆数十里内的气息流动尽在掌握。
“蟠儿到底年轻,虽已尽力,但鲁达这等人物,岂是轻易能安抚的?”焦富心中暗忖,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运转。
他回想起前世所知的水浒轨迹,鲁达此人,看似莽撞粗豪,实则大智若愚。
为金翠莲三拳打死镇关西,看似冲动,实则是对那欺男霸女、勾结官府的恶霸忍无可忍。
后来在五台山出家,大闹禅院,看似疯癫,实则是对佛门清规与世俗虚伪的双重叛逆。
野猪林救林冲,更是义薄云天,思虑周全。
此人心中自有一杆秤,称的是人间道义,量的是世道良心。
“天孤星……孤星入命,注定一生漂泊,情缘淡薄,却又最重情义。”焦富手指在船舷上轻轻敲击,“他对潘金莲的仗义执言,与当年对金翠莲如出一辙。这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侠义之心。若不明白这一点,强行撮合,反会适得其反。”
船行至一处水湾,船工请示是否靠岸歇息。焦富摆手:“继续赶路,夜间也不停歇。换班划桨,人歇船不歇。”他取出一锭银子抛给船工头目,“辛苦诸位,到清河后另有重赏。”
众船工见主家如此急迫又大方,纷纷抖擞精神,轮班奋力划桨。
焦富回到舱中,盘膝坐下,将这几日的事情在脑中细细梳理。
潘金莲此人,容貌出众,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原是张大户家使女,因有几分姿色被主家觊觎,她抵死不从,这本是骨气;但被许配给武大郎后,绝望之下私通西门庆,毒杀亲夫,这便是罪孽了。如今她尚未走到那一步,命运尚有转圜余地。
“若将她许给武松……”焦富眉头微皱。前世水浒中,潘金莲对武松确有爱慕,但武松心如铁石,不为所动。
这一世若强行撮合,以武松重情重义的性格,或许会看在兄长面上应允,但这桩婚事真能美满么?潘金莲对武大郎嫌恶,对武松恐怕更多是仰慕英雄而非真情。
“不妥。”焦富缓缓摇头,“强扭的瓜不甜。况且武松乃天伤星,注定命运多舛,若再添一段孽缘,恐生变数。”
他沉思片刻,忽而眼睛一亮:“不如……将计就计。潘金莲不愿嫁武大郎,无非嫌其丑陋懦弱。若让她自行选择呢?给她一个机会,看她作何抉择。至于武松的姻缘……或许另有其人。”
焦富又想到张大户。此人乃清河县一霸,虽不比西门庆那般权势熏天,却也盘根错节,与官府往来密切。
硬碰硬固然不怕,但此时焦府根基尚浅,不宜树敌过多。需得以金银开道,以势压人,软硬兼施。
“三百两纹银,一盒珠宝,换一张卖身契,足矣。”焦富嘴角微扬,“张大户贪财好色,目光短浅,必不会拒绝。只是需防他表面应承,暗中使绊。”
至于王伦……焦富眼中寒光一闪。此人虽有几分才学,但心胸狭窄,嫉贤妒能,原轨迹中便是因不容晁盖等人上山,反遭火并。如今在焦府账房,若安分守己便罢,若敢兴风作浪,或是与官府勾结……
“需得敲打一番。”焦富心中已定计较。
两日一夜的疾行,船终于在第三天清晨抵达清河码头。焦富下船时,眼中虽带倦色,但精神依旧矍铄。他命船工在码头等候,自己带着四名护卫径直回府。
焦蟠早已在府门前等候多时,见父亲归来,连忙迎上:“父亲一路辛苦!”
焦富拍拍儿子肩膀:“进去说话。”
父子二人快步走入内堂,屏退左右。焦蟠将这几日情况详细禀报:鲁达在府中整日饮酒,脾气愈发暴躁,已多次嚷着要去寻张大户。
潘金莲在后宅以泪洗面,惶惶不安。
张大户派人来府上要人,被焦蟠强硬顶回,但县衙那边似乎已有风声。
王伦这几日频频外出,说是拜访故友,但行踪诡秘……
“蟠儿,你做得很好。”焦蟠听完,赞许地点点头,“稳住大局,守住院门,没让鲁达闯出祸事,也没让张大户得逞。不过接下来,为父要亲自处理了。”
“父亲打算如何处置?”焦蟠问道。
焦富微微一笑:“先去会会那位鲁提辖。蟠儿,你去准备些上好酒菜,送到鲁达房中。记住,要烈酒,要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