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焦富将王伦唤至书房,温言嘉许其账目清晰,理账有方,是难得的人才。
王伦心中正暗自得意,以为焦富要重用他,却听焦富话锋一转:“以先生之才,屈居账房,实是委屈。焦某近日通过东平府一位故旧,得知某县县衙主簿之位有缺,正需先生这般精于筹算、通晓文墨之人。不知先生可有意?”
说着,将一份早已备好、盖着东平府印信的委任文书递了过去。
王伦先是一愣,接过文书细看,白纸黑字,印信鲜明,确是县衙主簿的任命!
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自负才学,久居账房早生怨望,暗中与县衙书吏往来,未尝没有另谋高就之心,只是苦无门路。如今这“赛孟尝”竟主动为自己谋得官身,还是主簿这样的实缺!
他哪还顾得细想这“故旧”来得如此突兀巧合?只当焦富果然是急公好义、不忘旧人的真豪杰,自己往日那些暗中打探与怨气,此刻全化作了羞愧与感激,纳头便拜,声音哽咽:“员外大恩,王伦没齿难忘!”
焦富温言扶起,勉励一番,又赠予丰厚盘缠,亲自送他出府。
看着王伦马车欢天喜地驶离,消失在长街尽头,焦富眼底平静无波,转身对焦蟠低声吩咐一句:“告诉‘那边’,可以动了。做得干净些,像山贼劫财害命。”
不过旬日,王伦及其两名随从毙命于赴任途中的消息便传回清河。据说是路遇凶悍山贼,财物被掠,主仆三人皆遭毒手。
焦府上下闻讯嗟叹,焦富亦面露沉痛之色,吩咐账房支取一笔银钱,厚恤王伦家乡亲属。众人只道世道险恶,造化弄人。
隐患悄无声息地拔除,焦府内部愈发稳固。又过月余,武大郎的亲事也终于落定。
城南许家女儿,名唤春娘,年方十八,容貌确属平常,圆脸大眼,身材健壮,但性子憨直爽利,是家中干活的好手。
媒人带着武大郎偷偷相看时,春娘正在院里晾晒衣裳,见墙头有人窥看,也不害羞,叉腰问道:“哪个在那里探头探脑?”
武大郎臊得差点从垫脚的石头上掉下来。
媒人赶紧说明来意,春娘打量了武大郎几眼,见他矮小模样,黑红脸膛满是窘迫,却目光端正,不似奸猾之徒,便咧嘴一笑,声如洪钟:“俺当是谁!个子小怕啥,心眼实在就成!俺娘说了,男人不要俊,只要心好肯干!你会做炊饼是吧?闻着挺香!”
这一笑一言,让武大郎心头压了多年的大石“哐当”落地,黑红脸膛笑开了花,只剩连连点头。
焦府出钱出力,为武大郎在紫石街置办了一处临街小院,前铺后宅,修葺一新。
婚礼定在吉日,虽不似大户人家奢华,却也热热闹闹,该有的礼数一样不缺。焦富亲自到场主婚,武松、鲁达、焦蟠等一众兄弟俱来贺喜。
新娘子春娘一身红袄,大大方方,与武大郎拜了天地。宴席上,她挨桌敬酒,毫不扭捏,酒量竟也不浅,引得鲁达等人连连叫好。
春娘过门后,里外一把抓。炊饼做得比往日更香甜个大,拾掇得铺面院子干干净净,对武大郎更是知冷知热,一口一个“大郎”叫得亲热。
武大郎只觉得日子从未有过的敞亮舒心,脸上笑容多了,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对焦富的恩情,更是言语难以表述万一。
兄长安顿妥当,生活美满,武松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看着兄嫂和睦,再想到潘金莲这段时日的温婉用心,心中那层因“安排”而起的隔膜,终于彻底消融。
这一日,焦富将武松与潘金莲一同唤至正厅。厅中已简单布置,红烛高烧,贴着崭新的大红囍字,虽无过多装饰,却透着郑重之意。
“今日良辰,”焦富微笑看着二人,“大郎既已成家立室,二郎你与金莲的婚事,便也一并办了吧。虽因兄婚事在前,不宜过度张扬,但该有的礼数不能缺。我已请鲁达兄弟为宾相,府中几位老成之人为见证,一应文书婚帖皆已备妥。你们二人,可愿意?”
武松与潘金莲对视一眼。潘金莲早已激动得泪光盈盈,满面羞红,咬着唇看向武松,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深情。
武松见兄长生活美满,心头无忧,又见潘金莲这段时日表现贤良,对自己亦是用心,数月相处,那份陌生的疏离早已化作熟悉的牵挂。
他胸中豪气与柔情交织,不再犹豫,抱拳沉声道:“全凭员外做主!武松愿意!”
潘金莲的泪水终于滑落,是喜极而泣,她盈盈下拜:“奴家愿意,谢员外成全,谢……谢相公不弃。”
“好!”焦富抚掌,“那便行礼!”
礼虽简,却郑重。一拜天地,二拜焦富(尊长),夫妻对拜。鲁达担任宾相,声音洪亮,喜气洋洋;杜迁、焦蟠等人在旁观礼,面带笑容。三拜之后,二人便是正式夫妻。
礼成,潘金莲被送入早已布置好的新房——仍在焦府内,但是一处独立的清雅小院,比之前住处宽敞舒适许多,窗棂门扉贴着喜字,帐幔被褥皆是喜庆的红色。武松在外与鲁达、杜迁、焦蟠等人饮了几杯道贺酒,便被众人笑着推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