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焦富与敖烈并肩走出凌霄殿。
敖烈感激不尽:“姐夫,此番若无你运筹帷幄,查明关键,又请动师父师兄,绝难有此结果!姑父在天之灵,终可安息了!”
焦富摇摇头,望向西海方向,眼神温和了许多:“此案能成,是你不忘亲恩、坚持追查的结果,也是取经众位义薄云天。我不过尽了些本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此间事了,或许……我也该去西海一趟了。”
敖烈闻言,眼中顿时放出光彩,用力点头:
“姐夫!阿姐她……虽表面清冷,但我知她心中……一直未曾真正放下。你若肯去,父王与我,必全力相助!”
焦富轻轻拍了拍敖烈的肩,没有再多言。
数日后,西海龙宫张灯结彩,珍珠玛瑙点缀廊柱,夜明珠光华璀璨如昼,浩瀚水族穿梭往来,筹备着一场规模空前的盛宴。
西海龙王敖闰亲自下令,要大排筵宴,一为庆贺泾河龙王沉冤得雪,慰藉其在天之灵;二为隆重感谢在此事中鼎力相助的取经团队诸位佛爷、菩萨,以及关键人物——四海巡察使焦富。
请柬发往各处。花果山、净坛使者庙、金身罗汉道场、旃檀功德佛清修之地,以及天河畔的巡察使仙府,皆收到了来自西海的盛情邀约。
孙悟空向来爱热闹,第一个响应;猪八戒听说有龙宫珍馐,更是喜不自胜;唐僧感念此乃善缘,携沙僧欣然应允。
宴席当日,西海龙宫水晶宫正殿,宾客云集。
主位之上,西海龙王敖闰身着九龙赭黄袍,头戴冠冕,虽难掩岁月风霜,但今日眉宇间尽是扬眉吐气的快慰与感激之色。
左下首尊位,依次是旃檀功德佛唐僧、斗战胜佛孙悟空、净坛使者猪八戒、金身罗汉沙僧,佛光祥云,为龙宫添了无数庄严宝气。
右下首,则是今日的另一位主角——焦富。他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巡察使深海蓝锦袍,腰悬玉带,虽神色仍显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波澜。
敖烈穿梭其间,一身银白龙王袍服衬得他英姿勃发,不断向师父师兄们敬酒道谢,又特意来到焦富面前,敬了一杯满溢的“龙涎香酿”,一切尽在不言中。
西海龙后、原泾河龙婆、其他龙子龙孙、龟丞相、鲸将军、各色水族大臣将领,皆列席作陪,殿中觥筹交错,仙乐悠扬,水波荡漾间尽是欢声笑语。
珍馐百味,流水般呈上:千年珊瑚髓,万年珍珠羹,冰山雪莲烩鲸筋,深海玄冰镇仙果,更有西海特有的“碧波醉仙液”,香气馥郁,闻之欲醉。
孙悟空与猪八戒吃得酣畅淋漓,大赞龙宫豪阔;唐僧浅尝辄止,微笑颔首;沙僧稳重,却也面露悦色。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敖闰龙王起身,高举夜光杯,声若洪钟:
“今日盛宴,一为吾那含冤数百载的泾河贤弟英灵得慰,天道昭昭,终还清白!二为感激旃檀功德佛、斗战胜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仗义执言,直达天听,令我西海感激涕零!三……”
他目光转向焦富,充满真诚与激赏,“更要谢过焦巡察使!若非你明察秋毫,洞悉幽冥,寻得关键,巧设良谋,此案绝难水落石出!你于我西海龙族,恩同再造!老夫敬你一杯!”
满殿目光聚焦于焦富。他起身举杯,从容道:“龙王陛下言重了。此乃焦某职责所在,亦是天道人心所向。能略尽绵力,见证沉冤得雪,亦是幸事。”
说罢,与敖闰对饮而尽。殿中响起一片赞叹与附和之声。
就在这气氛达到**之时,殿侧通往内宫的珠帘,被两名蚌女轻轻掀开。
一位身着淡金色流云广袖长裙、云鬓高绾、只斜插一支碧玉龙纹簪的女子,款步走了进来。
她容颜依旧明媚,却褪去了少女时的娇憨,多了几分经年沉淀的清冷与静谧,宛如深海中一枚光华内敛的明珠。正是敖寸心。
她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几分。许多水族大臣连忙垂首,不敢直视。
取经几人中,孙悟空眨了眨眼,猪八戒缩了缩脖子,唐僧合十默念,沙僧眼观鼻鼻观心。敖烈眼中闪过惊喜与期盼。西海龙王敖闰则是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泛起复杂而欣慰的神色。
焦富持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目光仿佛被磁石吸住,落在那个缓缓走近的身影上。
数百年的时光,并未在她容颜上留下多少痕迹,但那周身笼罩的疏离与沉寂,却比任何岁月风霜更让他心头刺痛。他注意到她纤长的手指交叠在身前,指节微微发白,透露出内心的并不平静。
敖寸心步履平稳,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诸人,在取经团队诸位身上微微颔首致意,最后,落在了焦富身上。
那目光,没有了往日的怨怼与冰冷,却也并非热情,只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仔细看去,方能察觉潭底深处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她径直走到焦富的席前。早有侍女奉上一盏琉璃杯,杯中酒液晶莹,泛着淡淡的金芒,是西海珍藏的“龙魄回春酿”,非重大场合或贵客不至不启。
敖寸心伸出纤手,端起酒杯,抬眼看向焦富。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静默的大殿中回荡,如珠落玉盘,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微涩:“巡察使大人。”
她先用了官称,顿了顿,才继续道,“泾河叔父冤案得雪,寸心虽深处闭关,亦感欣慰。烈弟已将其中曲折尽数告知。此番……多赖大人明察暗访,洞悉幽冥,更说服诸位佛爷菩萨仗义执言,方有此圆满结果。寸心……”
她微微吸了口气,似乎接下来的话需要些许力气,“代西海龙族,敬大人一杯。谢大人……主持公道,慰我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