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丙字第七库的最后一段路,被一道厚重的、布满冰霜符文的合金闸门封锁。
闸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片死寂的银白。但越是靠近,那股混合了极致低温、刺鼻化学药剂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空无”气息,就越是浓烈。
织云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那道并未完全锁死、只是依靠自身重量闭合的闸门。
“轰隆——”
沉闷的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门后涌出的寒气瞬间让她裸露的皮肤感到针扎般的刺痛,呼吸都为之一窒。
门内的景象,与她预想的“库房”或“分解池”都不尽相同。
这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半球形空间,直径约三十丈。与外面尸库的整齐排列不同,这里充满了各种复杂精密、难以名状的仪器和设备。
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透明晶体材料构成的圆柱形容器,几乎顶到穹顶。容器内部注满了某种冰蓝色的、粘稠如胶质的液体,不断有细密的气泡从底部升起,发出轻微的“咕嘟”声。容器壁上连接着无数粗细不一的管线,有的透明,有的泛着金属光泽,如同怪物的血管神经,延伸向四周各种闪烁着指示灯和数据的控制台、培养舱、以及……一些更加令人不安的、带有切割、研磨、萃取功能的机械臂装置。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沿着半球形墙壁环形排列的、数十个独立的冷藏柜。
这些冷藏柜比外面尸橱小得多,只有书柜大小,通体银白,正面是厚重的透明观察窗。每个冷藏柜内部,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支——针剂。
针剂是标准的玻璃安瓿瓶样式,长约三寸,拇指粗细。瓶内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断变幻的色泽——时而暗金,时而深紫,时而又泛起一丝虚空般的灰黑。液体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蠕动、旋转,仿佛有生命一般。
冷藏柜上方的电子屏,显示着不同的编号和简略信息:
【丙七-α系列:基础情绪燃料萃取剂】
【丙七-β系列:灵脉印记稳定/抹除剂】
【丙七-γ系列:记忆锚点剥离液】
【丙七-δ系列:虚空抗性诱导/共生培养液(高危)】
疫苗?
织云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些针剂,尤其是标有“虚空抗性诱导”字样的γ和δ系列。这就是母亲指引、外界传闻、无数人渴望的“抗虚空疫苗”?
可那些标签上的字眼——“燃料萃取”、“印记抹除”、“记忆剥离”、“共生培养”……哪一个,听起来像是“救赎”?
她的心脏沉入谷底。
“你果然……还是来了。”
一个平静的、不再带有电子杂音的、熟悉得令人骨髓发冷的声音,在球形空间内响起。
织云猛地转头。
只见中央那巨大的透明容器顶部,冰蓝色粘稠液体的上方,空气中光影扭曲,一道身影缓缓由虚化实。
依旧是焚天谷主。
但不再是之前芯片和数据流拼凑的半身虚影,而是一个近乎完整的、如同全息投影般的形象。他身穿一尘不染的月白长袍,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如同古井,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俯视着下方闯入的织云母子。
这个“他”,似乎更接近本体的一缕意识投影,更加稳定,也更加……真实。
“苏织云,”谷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你的韧性,确实超出了我的计算冗余。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目光扫过织云怀中气息奄奄的传薪,尤其是在传薪背部的焦黑图腾和脖颈的锁链虚影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研究的兴趣。
“带着这个‘异常样本’,闯入‘疫苗’核心制备区……你是想为他寻找解药,还是想……亲眼见证绝望?”
织云抱紧传薪,仰头与那悬浮的身影对视,嘶哑地问:“疫苗……到底是什么?”
谷主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终于可以向“实验对象”展示“成果”的奇异满足。
“问得好。”
他轻轻抬手,虚空中一点。
不远处一个标有【丙七-δ系列】的冷藏柜,柜门无声滑开。一支闪烁着深紫与灰黑交替光芒的针剂,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着,缓缓飞向中央容器上方,悬浮在谷主投影的手边。
针剂在冷光下晶莹剔透,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不断变幻色泽的粘稠液体内部——
有东西在动。
不是液体本身的流动,而是……活物。
那是一些细如发丝、长约半寸、通体半透明、内部却流动着暗金色数据纹路和暗红色虚空能量的——奇异虫豸。它们形似桑蚕,却给人一种极度不协调、非自然的诡异感,在针剂液体中缓缓蠕动、蜷缩、伸展,偶尔,那“头部”的位置会亮起两点极其微弱的、如同微型算盘珠子般的红光。
“此乃‘灵枢’,或者说,按民间更易懂的说法——‘虚空蚕’。”谷主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讲解某种寻常事物,“以焚天谷‘文明茧房’主服务器算力为基,融合提炼出的虚空本质能量为壳,注入最基础的‘债务追索’与‘规则服从’逻辑为核心……培育而成的,跨维度生物型契约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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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隔空轻轻一点那针剂。
针剂内的几条“虚空蚕”似乎受到了刺激,蠕动加快,身体表面的暗金数据纹路更加明亮,甚至隐隐有细微的、如同贷契条款般的符文虚影在它们周身闪烁。
“当它被注入生命体,”谷主继续道,目光转向织云,“它会迅速融入宿主的生命循环系统——血液、灵脉、乃至灵魂波动之中。”
“它的‘虚空本质外壳’,会模拟出对虚空侵蚀的‘抵抗’或‘适应’假象,让宿主产生‘获得抗性’的错觉。这能有效稳定群体情绪,减少因绝对绝望引发的‘大规模冗余损耗’。”
“而它的核心——‘债务逻辑’,会与宿主最深层的生存本能、恐惧、以及最细微的生命活动绑定。”
谷主投影的眼中,数据流的光芒一闪而逝。
“宿主每一次呼吸,消耗的能量,需要以‘贡献点’或‘灵元’的形式‘偿还’。”
“宿主每一次产生情绪波动,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都会被‘灵枢’记录、分析,并抽取其中最‘优质’的部分,作为维持茧房‘拟态情感环境’的‘燃料’。”
“宿主每一次尝试回忆过去、思考未来、甚至只是保持清醒的自我认知,都会消耗‘灵枢’认可的计算资源,产生‘认知代’。”
“甚至,宿主受伤后愈合、生病后康复……这些生命体本能的修复过程,在‘灵枢’的定定中,都是‘擅自挪用公共生命资源’的行为,需要支付高昂的‘修复利息’。”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刻着最残酷的真相。
“它不会立刻杀死宿主。相反,它会‘鼓励’宿主活下去,活得‘更好’——因为活的越久,产生的‘情绪燃料’越多;挣扎得越用力,消耗的资源越多,欠下的‘债务’就越庞大,与茧房规则的绑定就越深不可测。”
“直到宿主生命耗尽,灵魂残响也会被‘灵枢’彻底吸收,转化为维持茧房基础运行的‘背景噪音能量’。”
“而宿主那被榨干一切的躯壳,”谷主的目光扫向闸门外尸库的方向,“则根据残存价值,贴上价签,存入冷库,等待下一步的拆解利用,或作为某些特殊‘疫苗’培育的培养基。”
“这才是‘疫苗’的真相。”
“一种将生命从生到死、从**到灵魂,都彻底纳入‘工业纪元偿债体系’的……终极生物契约。”
“一种让你们在以为自己获得‘救赎’的幻觉中,心甘情愿、并持续不断地奉献出一切,直至永恒的……甜蜜毒药。”
谷主投影微微停顿,看向织云,那目光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崩溃、绝望或疯狂。
织云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冰冷和愤怒,已经冻结了她的表情。她看着那支悬浮的、内有诡异“虚空蚕”的针剂,又看了看怀中生命之火摇摇欲坠的儿子。
薪儿……如果被注射了这种东西……
她不敢想下去。
“那么,”织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就没有真正的……对抗虚空的办法?”
“对抗虚空?”谷主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问题,但他并没有笑,只是眼神更加幽深,“虚空,是文明发展的必然暗面,是熵增在规则层面的体现。‘对抗’本身,就是一种高能耗、低效率的‘冗余行为’。”
“焚天谷的‘文明茧房’,提供的不是‘对抗’,而是‘适应’与‘转化’。”
“将虚空侵蚀的破坏力,转化为维持茧房运转的‘负能量源’。”
“将生命个体的‘冗余’情感与自我,转化为可供计算的‘有序燃料’。”
“这才是符合‘工业纪元’最高效率的——‘解决方案’。”
“而你,苏织云,”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传薪身上,“还有你怀中这个‘异常样本’,你们身上残留的、不肯彻底格式化、还妄图‘对抗’或‘独立’的非遗印记,对于这套高效、精密的系统而言,就是最大的‘病毒’,是必须被清除或……‘回收利用’的‘高价值异常数据’。”
“所以,你们会来到这里。”
“所以,我会亲自向你展示这一切。”
“因为……”
谷主投影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对着那支悬浮的δ系列疫苗针剂,做出了一个“推送”的手势。
针剂缓缓调转方向,尖锐的针头,对准了下方的织云和传薪!
“接受‘疫苗’,成为系统内稳定的‘燃料单元’。”
“或者,以‘病毒’的身份,被系统‘免疫机制’——也就是这冷库的分解程序,彻底抹除。”
“这是你们……最后的选项。”
针剂开始缓缓下降,针头上泛起一点幽暗的光芒,锁定了织云怀中的传薪。显然,谷主优先选择处理这个“异常值”更高的目标。
时间仿佛凝固。
冰冷的空气,诡异的针剂,悬浮的谷主,怀中垂死的儿子,门外隐约传来的尸群拖沓声……
织云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针尖,看着针剂内那条条蠕动、闪烁着贷契符文的“虚空蚕”。
绝望吗?
是的。
但在这绝望的至深处,一股更加蛮横、更加原始、更加不顾一切的火焰,轰然炸开!
母亲的血,不能白流!
残针的湮灭,不能毫无意义!
薪儿的命,不能终结在这里!
哪怕这“疫苗”是毒,是终极的锁链——
她也绝不接受,被这样强行注入她儿子的身体!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嘶吼,从织云喉中冲出!
在针尖距离传薪的手臂不足三尺的刹那,她动了!
不是躲避,不是防御!
而是——进攻!
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怀中的传薪猛地推向旁边一个相对柔软的仪器外壳旁,避免他直接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同时,她自己也因这竭尽全力的一推而向前踉跄,正好迎向了那支下落的针剂!
她的目标,不是针剂本身。
而是她一直紧握在左手掌心,那半截早已彻底化为凡铁、只残留一点点粗糙断口和锈迹的——“慈母针”残骸手柄!(虽然针体湮灭,但那截被她紧握、沾染了她无数次鲜血和意志的手柄,一直被她无意识地攥着。)
她将这截冰冷粗糙的铁柄,当做武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悬浮的、晶莹剔透的疫苗针剂——
狠狠砸了过去!
“啪——嚓——!!!”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空间内格外刺耳!
那支蕴含着诡异“虚空蚕”、象征着焚天谷终极奴役技术的δ系列疫苗针剂,在织云这毫无章法、却凝聚了所有不甘与愤怒的一击之下,瞬间粉碎!
冰蓝色粘稠的液体混合着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而液体中那几条半透明的“虚空蚕”,在脱离培养液的瞬间,仿佛从沉睡中被惊醒,又像是失去了束缚,猛地剧烈扭动起来!
它们并未死亡。
反而,身体表面的暗金数据纹路和暗红虚空能量光芒大盛!
“咻——!”
“咻咻咻——!”
破碎的玻璃渣和粘稠液体还在空中飞散,那几条扭动的“虚空蚕”却如同有了生命和目标,竟化为数道暗金与暗红交织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射向了闸门外——那片刚刚因为失去芯片控制而暂时沉寂、但仍有大量“尸体”站立或刚刚从橱柜中走出的尸库!
它们的速度快得超出了织云的反应,甚至似乎也超出了谷主投影的预料。
只见这几道流光如同有灵性一般,精准地避开了门口附近的几具尸体,射向了尸库更深处,那些额头上还贴着完整暗金色贷牌、尚未被吴老苗药藤影响过的尸体!
“噗!”“噗噗!”
轻微的、如同水滴没入沙土的声音响起。
那几条“虚空蚕”所化的流光,径直没入了七八具尸体的额头——正正贴在它们戴牌的中心位置!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暗金色的贷牌,在“虚空蚕”融入的瞬间,光芒骤然变得刺目!牌面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重组,最终,在牌面中心,凝聚出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精细、散发着暗红与暗金双色光芒的——全新契约符文!
这符文,似乎比普通代牌更“高级”,更“优先”!
几乎在新契约符文成型的刹那,那七八具尸体,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暗红的数据流光芒疯狂暴涨!
它们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生锈风箱般的声音。
然后,它们齐刷刷地转动头颅,不再是看向织云和传薪,而是……看向了身边其他额头上贴着普通贷牌的尸体!
一种极其原始、极其贪婪、极其疯狂的“**”,从它们那被“虚空蚕”强化的契约核心中迸发出来!
那**化为清晰的、重叠的、嘶哑的意念波动,在尸库中回荡:
“债……权……”
“优先……偿债……权……”
“吞噬……升级……更多……权……”
“吼——!!!”
距离最近的一具被“虚空蚕”强化的尸体,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干枯僵硬的手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挥出,五指如钩,狠狠刺入了旁边一具普通尸体同伴的胸膛!
“嗤啦!”
腐朽的衣物和干瘪的皮肉被轻易撕裂!
那具普通尸体似乎也受到了刺激,本能地反抗,挥舞手臂抓挠。但它的动作明显迟缓,力量也弱了许多。
紧接着,另外几具被强化的尸体也纷纷扑向身边的普通尸体!
抓挠、撕咬、抢夺对方额头上的带牌、甚至试图将对方身上可能残存的、有价值的部分(比如闪烁着微弱灵光的骨骼或器官)撕扯下来!
一场混乱、疯狂、毫无理性可言的自相残杀,在尸库中瞬间爆发!
被“虚空蚕”强化的尸体,如同获得了某种“优先清偿债务”的许可和动力,疯狂地攻击、吞噬其他“同类资产”,试图掠夺对方身上那点可怜的“价值”来“偿还”自己身上那因强化而可能变得更加“昂贵”的“债务”。
而普通尸体,则在规则驱动和生存(如果那还能叫生存)本能下,进行着徒劳的反抗。
一时间,尸库中碎骨飞溅,腐肉横飞,暗金色的贷牌光芒在撕扯中明灭不定,混合着“嗬嗬”的嘶吼和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它们不再是一个统一的、受控的“尸群”。
它们变成了被“毒苗”本质——那无限增殖、贪婪掠夺、优先清偿的“债务逻辑”——所激发和分裂的、疯狂内斗的“债奴”!
闸门内,丙字第七库。
织云瘫坐在地,看着门外那突如其来的疯狂景象,愣住了。
谷主的投影悬浮在半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那惯有的冷静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那并非愤怒或意外,而更像是一种“实验数据超出预期参数”的沉思。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下方气喘吁吁、因脱力而颤抖的织云,又看了看那疫苗针剂破碎后,溅落在地上、迅速失去活性、化为几缕暗淡黑烟的“虚空蚕”残骸。
“果然……”谷主投影低声自语,数据流的瞳孔中光芒急速闪烁,“‘非遗本源印记’与‘初级疫苗载体’的强制接触,会引发底层契约逻辑的过载和暴走……产生不可控的‘掠夺性内耗’……”
“这倒是一个……未曾充分验证过的‘冗余副作用’。”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织云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更加浓烈。
“苏织云,你又一次……展示了‘意外变量’的价值。”
“虽然这价值,依旧导向无意义的混乱与损耗。”
织云听不懂他那些复杂的术语,但她看懂了门外尸群的自相残杀,看懂了那所谓“疫苗”中蕴含的东西一旦释放,会引发何等恐怖的连锁反应。
那不是解药。
那是将人性(哪怕是尸体残存的最后一点规则驱动行为)中最黑暗的贪婪与掠夺,无限放大并赋予“合法性”的——剧毒!
而她和传薪,刚刚差点被注入这种东西!
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席卷全身。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冰冷和决绝。
她挣扎着,爬向被自己推到仪器旁的传薪。
传薪依旧昏迷,但也许是刚才的剧烈动作,也许是门外疯狂的意念波动刺激,他脖颈上的锁链虚影似乎波动得更加剧烈,背部的焦黑图腾也隐隐发烫。
谷主投影没有再动作,只是静静悬浮着,如同最高效的观察者,记录着这一切“异常数据”。
织云将儿子重新紧紧抱在怀里,背靠着冰冷的仪器外壳,目光越过疯狂内斗的尸群,再次投向了这个“丙字第七库”的深处。
疫苗是毒。
这里就是毒库。
谷主说,这里也是“分解池”。
那么,分解“异常”的地方……会不会,也有分解“毒”的可能?
或者,至少……有关于这“毒”最原始、最未被篡改的记录?
母亲指引她来此,绝不会只是为了让她见证绝望。
一定还有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了中央那个巨大的、装着冰蓝色粘稠液体的透明圆柱形容器上。
容器的底部,那些不断升起气泡的地方……连接着的管道,似乎通往更深处的地板之下。
那里,是不是就是……“分解池”的真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