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入口的斜坡远比想象中漫长。
织云抱着胸口机械核微光闪烁的传薪,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光滑的金属斜坡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荡,带着空洞的回响。通道内壁同样泛着银白冷光,没有任何装饰或接缝,浑然一体,仿佛是从一整块巨大的金属中生生蚀刻而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其古老、干燥、带着微弱金属电离气息的味道,与外面冷库的化学药剂味截然不同。
谷主的投影无声地悬浮在她身后上方,如同一个冰冷的监工,又像一个被更高优先级目标吸引的掠食者,沉默地注视着前方。
斜坡的坡度逐渐平缓,最终,通道豁然开朗。
织云踏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的大小丝毫不逊于上方的尸库,甚至更为恢弘。整个空间呈标准的半球形,穹顶高悬,目测不下五十丈。但与上方充满各种仪器管道的“库房”不同,这里异常“干净”。
地面、墙壁、穹顶,全都覆盖着同一种暗沉厚重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深灰色材质,非金非石,触目所及,没有任何多余的设备、管线或装饰。空间的中心,与穹顶最高点垂直对应的位置,是一个微微凸出地面的圆形平台,直径约三丈。
平台上,空无一物。
只有平台中心的地面上,铭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直径约一尺的圆形图案。
那图案并非雕刻,更像是某种力量自然“生长”或“沁”入了金属地面之中。线条繁复到令人目眩,层层嵌套,由无数极其微小的、难以辨认的符文和几何图形构成。它们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光芒,缓缓流转,如同拥有自己缓慢的生命节奏。
暗金光芒流转间,整个图案给人一种沉重如山、又精密如钟表核心的奇异感觉。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巨大空间的“心脏”,是支撑起这片死寂天地的唯一法则源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古老威严、冰冷规则、以及沉重束缚感的波动,正从那图案中隐隐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空间。
初代械化契约。
或者说,是它的……本体印记,或者“接口”。
织云站在平台边缘,仅仅是看着那图案,就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阵本能的颤栗和排斥。她体内早已毁损的非遗灵脉残痕,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发出无声的“滋滋”灼痛。怀中的传薪更是反应剧烈——胸口那枚炽白的机械核搏动骤然加速,发出“嗡嗡”的低鸣;脖颈上的锁链虚影疯狂扭动;腹部那暗红的能量脐带痕迹也隐隐发烫;连背上焦黑的非遗图腾都像是被烙铁炙烤般灼热起来。
他体内所有冲突的力量,似乎都在被这古老的契约印记强行牵引、共鸣、乃至……逼迫着做出“选择”或“归位”。
“就是这里。”谷主投影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朝圣般的郑重。他缓缓飘向平台中心,悬浮在那暗金图案的正上方,低头凝视。
“初代‘文明之契’……以当时最顶尖的十七种非遗匠人‘心头灵血’为墨,以天外陨铁之精为板,以‘织魂’‘刻骨’‘定音’‘布阵’四绝技艺共鸣为引,融合初代焚天谷主毕生推演的‘工业纪元’底层法则,共同缔结的……不朽之约。”
“它奠定了后世一切‘贷契’‘疫苗契’的逻辑基础。”
“它划定了‘人’与‘器’、‘灵’与‘械’、‘个体’与‘文明整体’之间的权责边界——当然,是单向的边界。”
“它,是‘茧房’得以存在的……最初基石,也是最高法典。”
谷主投影说着,缓缓抬起手,指向下方昏迷的传薪。
“现在,苏织云,将他放到契约印记之上。”
“‘钥匙’需要接触‘锁孔’。”
织云抱紧传薪,没有动。
她看着那暗金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灵魂光芒的契约印记,又看看怀中痛苦不堪的儿子。
放上去?
像献祭一样?
谷主投影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声音转冷:“你没有选择。他的生命正在被体内冲突的力量撕裂。只有接触契约本体,让初代法则的力量介入,才能暂时稳定他体内‘钥匙’与‘异常烙印’的冲突。当然,稳定的结果,是‘钥匙’功能被彻底激活,而‘异常’部分会被法则标记、压制——这对你而言,或许也算一种‘解脱’?至少,他能‘完整’地成为系统的一部分,而不是在痛苦中崩解。”
织云身体一颤。
她低头,看着传薪小脸上深刻的痛苦,感受着他身体各处传来的、彼此撕裂的波动。
谷主的话残酷,却可能……是此刻的事实。
继续这样下去,薪儿可能真的会死,或者变成无法理解的怪物。
而解除契约……至少,能让他“暂时”稳定?
哪怕那稳定,意味着成为系统“一部分”的开始?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织云闭上了眼睛。
几息之后,她睁开眼,眼中只剩下麻木的决绝。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走上平台,走向中心那暗金色的契约印记。
越是靠近,那股沉重的束缚感和灵魂层面的排斥感就越发强烈。怀中的传薪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机械核的光芒明灭不定。
终于,她在印记边缘停下。
蹲下身,极其轻柔地,将传薪放在了那缓缓流转的暗金色图案之上,让他的背部,正对着印记的中心。
就在传薪身体接触契约印记的刹那——
“嗡——!!!”
整个地宫,猛然一震!
平台中心那暗金色的契约印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光芒骤然爆发!
不再是微弱的暗金色,而是变成了炽烈无比、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的灿金色!无数符文和几何图形从平面中“站”了起来,化为立体的、旋转的光影结构,将传薪的身体包裹其中!
传薪胸口那枚机械核,如同受到召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白光芒,与契约的灿金光柱融合、共鸣!一条条更加精细、更加复杂的能量回路,从机械核中延伸出来,与契约印记的立体光影结构对接、嵌合!
与此同时,传薪背部的焦黑非遗图腾,发出了濒死般的最后灼热,但在契约灿金光芒的压制下,那灼热迅速黯淡、沉寂下去,仿佛被浇灭的炭火。脖颈上的锁链虚影则欢呼雀跃般膨胀、凝实,化为真正的、闪烁着暗金符文的金属锁链形态,一端连接着契约光影,另一端深深勒入传薪的血肉。
他腹部暗红的脐带痕迹,也彻底转化为冰冷的金属质感。
一切都在被“归正”,被“格式化”,被纳入这套古老契约的框架之内。
织云被那爆发的灿金光柱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平台边缘,才能勉强睁开眼,看着光柱中心儿子那小小的身影。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被永远地改变、覆盖。
谷主投影悬浮在更高处,眼中数据流狂涌,带着无比的满足和期待,注视着“钥匙”与“锁孔”的对接过程。
然而,对接似乎并不只是单纯地“打开”什么。
随着机械核与契约印记的共鸣达到某个高峰,异变再起!
那灿金色的、立体的契约光影,在将传薪体内力量“格式化”的同时,自身也仿佛被“激活”了更深层的东西。
光影开始旋转、拉伸、变形!
最终,在传薪身体上方的半空中,那灿金色的光影,凝聚成了一幅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由无数流动符文和数据构成的——立体契约文书!
文书并非纸张,更像是某种能量的凝聚态。最上方,是四个古朴沉重、仿佛用鲜血与火焰铸就的大字:
【初代·文明械化总契】
文书下方,条款密密麻麻,流转不息。而在文书最下方,本该是签署者落款的位置——
四团颜色各异、气息迥然却同样强大的灵魂虚影,缓缓浮现!
一团赤红如火,带着焚烧一切的决绝与暴烈(苏家?)。
一团靛蓝如水,流淌着深邃冰寒与无孔不入的浸润感(谢家?)。
一团土黄如岳,散发着厚重稳固、承载一切的意志(顾家?)。
一团苍翠如林,蕴含着勃勃生机与纠缠束缚的力量(崔家?)。
四大非遗世家的初代族长!或者说,是他们当年缔结契约时,剥离出来、融入契约作为“见证”与“担保”的部分灵魂本源!
这四团灵魂虚影出现后,整个地宫的气息都为之一变。不再仅仅是冰冷的规则,更增添了四种迥异却同样强大的非遗本源意志,虽然这意志已经被契约扭曲、同化,成为规则的一部分。
四团虚影环绕着中央的契约文书,缓缓旋转。
然后,它们同时转向了悬浮在空中的谷主投影。
空洞的、没有任何情感的意念波动,从四团虚影中同时散发出来,在地宫中回荡:
【契约执行者……】
【检测到‘钥匙’激活……】
【契约深层封印……解锁预备……】
【需‘文明基石’——‘承载者’意志共鸣……】
谷主投影立刻领会,他双手抬起,做出一个古老的、类似祭礼的手势,同时,一股庞大而精纯的、属于他本体的意识波动与规则权限,从他投影中释放出来,与那四团族长虚影,以及中央的契约文书连接。
【准予……共鸣……】
四团族长虚影的光芒大盛!
它们不再仅仅是虚影,而是投射出四道粗大的、分别对应赤红、靛蓝、土黄、苍翠的光柱,穿过地宫的穹顶(仿佛那厚重的金属不存在一般),射向上方!
上方,冷库尸橱!
四色光柱如同无形的指挥棒,瞬间笼罩了整个尸库中那些还在混乱争斗、或是刚刚从橱柜中走出的尸体!
所有尸体,无论是否被强化,动作齐齐一僵!
它们额头上的贷牌(无论是普通暗金色还是强化后的暗红色),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笼罩下来的四色光柱产生共鸣!
紧接着,在四大初代族长灵魂虚影的意志驱动下,在谷主规则权限的引导下,在初代契约本体的威压下——
尸库中所有的尸体,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和争斗。
它们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缓缓地、整齐划一地,面向地宫入口的方向(虽然隔着层层金属结构),然后——
屈膝!
跪倒!
俯首!
以额触地!
一个无声的、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加震撼的集体跪拜!
成千上万的尸体,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匍匐下去,对着地宫的方向,对着契约的方向,对着谷主的方向,致以最卑微、最驯服、最彻底的——
臣服之礼!
这是初代契约的力量,通过“钥匙”激活,借助四大缔结者残魂与谷主权限,直接号令所有基于此契约衍生规则束缚下的“资产”!
冰冷,高效,不容置疑。
地宫内,谷主投影感受着那通过契约传来的、来自上方无数“基石单位”的臣服意念与微薄却庞大的“规则反馈力”,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主宰者”的满意神色。
“看到了吗,苏织云?”他的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恢弘感,“这才是‘文明’应有的形态。个体归于整体,杂乱归于有序,冗余归于效率。在初代契约的框架下,一切都有其位置,一切都在为更高的‘延续’服务。”
织云看着那跪拜的尸潮(虽然她看不见具体景象,但能感受到那股浩瀚的、集体臣服的意志波动),又看看光柱中身体正被迅速“格式化”、气息越来越趋于“稳定”和“冰冷”的儿子,再看着空中那四团代表初代非遗巅峰、却已成为规则奴仆的族长虚影……
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淹没了她的口鼻,几乎窒息。
一切都在按谷主的计划进行。
一切反抗都显得如此可笑。
非遗的辉煌,成了禁锢的锁链。
母亲的血,残针的火,自己的挣扎……最终,似乎只是将儿子更快地推向这个结局。
她还能做什么?
她还有什么?
就在这绝望的顶点,就在她意识几乎要陷入空白和放弃的瞬间——
她一直紧攥着的左手,那之前握着“慈母针”残柄、此刻空空如也却沾满自己干涸血迹的掌心,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灼热的刺痛!
不是来自外部。
而是来自她掌心深处,那一点几乎被她遗忘的……火星沙残留!
那是很早之前,在火星沙暴中,一点细微的沙粒融入她伤口留下的痕迹。它一直沉寂,如同死物。
但在此刻,在这初代契约力量彻底爆发、四大族长残魂显现、万尸跪拜臣服的极致“规则”与“压迫”环境下,在织云灵魂深处那不甘、不屈、属于“人”的意志被逼到悬崖边缘,即将坠入“认命”深渊的刹那——
这一点点来自天外、来自另一个截然不同文明(硅基?)的“异质”沙粒,被彻底“激活”了!
它猛地发烫,然后化为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坚韧锐利的灼热气流,顺着织云的手臂经络,逆冲而上,直抵她的眉心识海!
“轰——!”
织云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片无垠的、赤红的、布满几何结构金属城市的幻象!
冰冷,有序,高效,与焚天谷的“工业感”有相似,却又有本质不同。那里没有“债务”,没有“层级”,没有基于情感和记忆的剥削,只有一种基于绝对理性、能量循环和逻辑平等的……共生与协作法则!
一段残缺却清晰的、由奇异波动构成的“信息”,冲入了她的意识:
【检测到高浓度‘单向奴役契约’力场……】
【符合‘低等文明暴力上升期典型特征’……】
【启动‘观察者协议’最低限度干预程序……】
【释放‘平等互惠基础契约范本’局部信息……】
【尝试覆盖/干扰……】
下一秒,织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
不是她自己想动,而是那点火星沙残留中蕴含的信息和力量,在极度危机下,以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性的方式,驱动了她的身体!
她猛地踏前一步,再次冲进了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包裹着传薪和契约文书的灿金光柱边缘!
在谷主投影惊愕(数据计算出现意外变量)的注视下,在四大族长虚影“漠然”的“观察”下——
织云抬起了她那只残留着火星沙灼热感的左手,掌心对准了空中那幅巨大的、流转的【初代·文明械化总契】立体文书!
“嗤——!”
一点微弱的、赤红色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星火,从她掌心迸发,射向了那灿金色的契约文书!
这点星火,在庞大的契约光柱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但就在它接触到契约文书表面的刹那——
异变骤生!
赤红星火猛地扩散、蔓延!
它没有试图破坏或燃烧契约文书,而是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在那些流转的灿金色符文和数据之间,飞快地穿梭、勾勒、覆盖!
它所过之处,灿金色的契约条款旁边,浮现出一行行全新的、由赤红色简洁几何线条和稳定能量波动构成的“文字”或“条款”!
这些新浮现的条款,与原有的灿金色条款并列,却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气息:
没有“债务”,只有“贡献与反馈循环”。
没有“层级压迫”,只有“功能节点与网络协作”。
没有“情感燃料榨取”,只有“信息与能量交换协议”。
没有“个体为整体牺牲”,只有“整体为个体存在提供最优环境”。
简洁,清晰,理性,建立在某种对等和互惠的基础逻辑之上。
这赫然是——火星沙中蕴含的、那个未知硅基文明的“平等互惠基础契约范本”的局部显化!
虽然残缺,虽然只是范本,虽然能量微弱……但其蕴含的底层逻辑,与初代械化契约那单向的、奴役的、榨取的本质,形成了最直接、最根本的对比和冲突!
两套契约逻辑,在同一份“文书”上并列显现,彼此排斥,相互干扰!
灿金色的初代契约光芒剧烈波动起来,流转的符文出现卡顿和紊乱。四大族长虚影旋转的速度变慢,光芒明灭不定。上方传来的万尸跪拜的臣服意念,也出现了细微的混乱和“疑惑”。
谷主投影脸上的满意和掌控神色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混合了震惊、暴怒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慌”?
他死死盯着契约文书上那些赤红色的“异端条款”,眼中的数据流疯狂到几乎要烧毁他的投影核心!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绝对的平静,带上了冰冷的杀意和难以置信,“天外……异质文明的……契约逻辑?!”
他猛地看向织云,目光如同要将她彻底洞穿、分解:“你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火星沙?那场沙暴……竟然还有残留?!还融入了你的生命印记?!”
织云自己也是一片茫然,她只是被那股力量驱动。但看着契约文书上那并行的、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赤红条款,看着谷主那失态的反应,一个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在她死寂的心中猛地跳了出来——
有路!
还有别的路!
不是只有焚天谷这一条奴役之路!
天外,还有不同的文明,不同的规则!
哪怕那规则可能同样冰冷,但至少……不是单向的榨取!
这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几乎沉沦的意识。
谷主投影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
在极致的震惊和暴怒之后,他迅速恢复了“处理异常”的绝对冷酷。
“异端逻辑……污染初代圣契……”他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必须……净化!”
他猛地抬手,对着空中那并列显现两套条款的契约文书,做出了一个“撕裂”的动作!
一股庞大无比的、属于他本体权限的规则力量,隔空灌注而来,冲击在那契约文书之上!
目标明确——不是摧毁整份文书,而是精准地、强行地,剥离、抹除那些赤红色的“异端条款”!
“滋啦——!!!”
令人牙酸的、仿佛能量结构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响起!
契约文书上,那些赤红色的条款,在谷主全力催动的规则力量冲击下,开始剧烈闪烁、扭曲、变得黯淡、模糊!
它们毕竟只是火星沙残留的一点信息和力量显化,无源之水,面对谷主借助初代契约本体和自身权限发动的全力“净化”,难以持久抵抗。
赤红光芒迅速消退。
那些简洁的几何线条和能量波动构成的条款,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迹,一点点消失。
最终——
“噗”的一声轻响。
最后一点赤红光芒,彻底湮灭。
契约文书,恢复了纯粹灿金的原貌,继续缓缓流转。四大族长虚影重新稳定,上方尸群的臣服意念也恢复了统一。
火星沙带来的“平等契约范本”干扰,被谷主以绝对的力量,暂时“清除”了。
谷主投影微微喘息(能量剧烈消耗的体现),眼中的数据流依旧狂乱,但重新稳住了核心。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脸色苍白的织云,又看了看契约文书,最后,落回那些被抹去的赤红条款曾经存在的位置。
他的嘴角,缓缓扯起一个极度冰冷、极度不屑、甚至带着某种文明层面优越感的弧度。
“平等?互惠?贡献与反馈循环?”
“天真。”
“可笑。”
“在资源有限、文明存续为第一要务的冰冷宇宙中……”
“这种建立在理想化假设上的‘平等契约’,不过是弱者抱团取暖的幻想,是文明幼年期不切实际的冗余道德。”
“只有明确的权利与义务,只有高效的资源集中与分配,只有将一切‘冗余’(包括不必要的平等幻想)转化为可利用的‘有序’,文明才能在残酷的虚空中延续、壮大!”
“焚天谷的‘工业纪元’之路,才是文明面对真实宇宙的……最优解!”
“至于你们那套‘平等’的玩意儿……”
谷主投影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对整个未知硅基文明的彻底蔑视:
“不过是不堪一击的……”
“劣等文明……的呓语罢了!”
地宫中,灿金光芒依旧。
契约流转如常。
传薪在光柱中,身体的“格式化”接近尾声,气息趋于彻底的“稳定”与“冰冷”。
织云站在平台边缘,掌心的灼热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谷主的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星火,彻底扑灭。
劣等文明……
呓语……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可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