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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天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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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炉唇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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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那一声微弱的、夹杂着茫然与撕裂痛苦的呼唤,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在织云早已崩断的心弦上,炸开最后一片回响。

炉口那张由暗红光流隐约勾勒的、酷似谢知音微笑嘴角的轮廓,在赤红翻滚的烈焰映衬下,显得愈发清晰,愈发诡异。安魂曲破碎的旋律碎片如同幽魂的叹息,从炉口深处飘出,缠绕着传薪被拖拽的身影,也死死绞紧了织云的灵魂。

丈夫……真的在炉中?

薪儿……也要被投进去?

不!

绝不!!!

“啊——!!!”

织云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是母兽在幼崽即将被拖入深渊时,从生命最原始、最蛮荒的角落迸发出的、超越一切理性的尖啸!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量。灵脉早已枯竭,身体残破不堪,失血带来的冰冷和眩晕如影随形。但此刻,一股滚烫的、近乎燃烧生命本源的力量,从她心脏最深处、从每一个濒临碎裂的细胞中,轰然炸开!

这股力量驱使着她,如同离弦之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那拖拽传薪的暗金锁链,朝着那张赤红的、如同至亲之人微笑迎接死亡的“炉唇”,不顾一切地冲去!

她眼中再无他物,只有儿子那越来越近炉口的、残破的小小身影。

距离在疯狂缩短。

五丈。

三丈。

两丈!

灼热的气浪已经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襟点燃。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呼吸变得困难,吸入口鼻的,是混杂了金属熔流和某种奇异焦香(灵魂被焚化的味道?)的滚烫空气。

谷主投影悬浮于空,冷漠地注视着这“徒劳的挣扎”。在他眼中,这不过是“冗余情感”引发的最后“能耗峰值”,是系统清除“异常”过程中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噪音”。他甚至没有额外调动规则力量去阻拦织云——在他的计算里,一个灵脉尽毁的凡人,冲入焚化炉的能量逸散区,结果只会是瞬间气化,连“转化价值”都微乎其微。

传薪的身体,已被拖拽到炉口边缘!

赤红的火舌从炉口内舔舐而出,贪婪地触碰着他染血的衣角、裸露的皮肤。他胸口机械核的光芒在高温下疯狂闪烁、紊乱,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引爆。脖颈和四肢上的锁链被烧得通红,发出“滋滋”的声响。那张酷似谢知音的“炉唇”轮廓,近在咫尺,安魂曲的悲鸣仿佛就响在耳边。

传薪半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笑唇”,瞳孔中的赤红与暗金如同两团纠缠撕咬的毒蛇,疯狂到了极点。极致的痛苦、莫名的熟悉感、被焚烧的恐惧、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他混乱的意识中激烈冲撞。

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再喊一声“爹”,却只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气音。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触及炉口那翻滚的赤红熔流,织云的手指距离拖拽他的锁链仅剩尺许,谷主已然准备“记录本次抵债程序完成”的刹那——

织云的左手,那只曾紧握“慈母针”残柄、曾流淌鲜血锈蚀刑具、此刻空空如也却沾满自己与儿子血污的手,掌心深处——

一点微弱到极致、却骤然变得无比灼热、仿佛要烧穿她掌骨的刺痛,猛地爆发!

是火星沙!

那一点来自天外硅基文明、曾在她绝望时短暂激活、带来“平等契约”碎片信息、又被谷主强行抹除后,似乎彻底沉寂的……火星沙残留!

它并没有消失。

在织云目睹儿子即将被投入焚化炉、灵魂遭受最极致冲击、守护意志燃烧到超越生死界限的这一刻,这一点与焚天谷规则体系截然不同的“异质”存在,被这极致的、纯粹的、超越规则的“守护”意念,再次……强行唤醒了!

只是,这一次,它似乎无法再传递复杂的契约信息。

它所剩余的、最后的、最本源的一点力量,在织云那几乎要将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救子”意志驱动下,以一种最直接、最狂暴、最不顾后果的方式……喷薄而出!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铁器刺入冰水。

织云的掌心,皮肤并未破裂,却骤然变得赤红透明!一点刺目的、带着金属冰冷质感的赤红星芒,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岩浆,猛地从她掌心激射而出!

那星芒离开她掌心的瞬间,便自行拉伸、变形!

它不是化作了针——之前“慈母针”的形态或许更适合刺绣,但此刻,织云潜意识里需要的,是“封堵”,是“隔绝”,是阻挡那张吞噬一切的“炉唇”!

赤红星芒在空中急剧凝聚、塑形,竟然化作了一根长约三尺、通体流转着赤红金属光泽、针身布满细微几何纹路、针尖闪烁着刺目寒光的——能量实体长针!

火星沙针!

携带着最后一点硅基文明异质能量与织云燃尽生命的守护意志,它仿佛拥有自己的灵性,刚一成型,便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

目标——

不是拖拽传薪的锁链。

不是悬浮的谷主。

甚至不是那赤红的炉口本身。

而是……那张由暗红光流勾勒出的、酷似谢知音笑唇的——炉唇轮廓的中心!

“给我——封住!!!”

织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希望,都灌注在这一掷之中!

“咻——!”

火星沙针化作一道赤红的流星,撕裂滚烫的空气,无视了炉口喷涌的恐怖能量和吸力,以超越感知的速度,精准无比地——

刺入了那张“炉唇”上唇与下唇之间,那微微张开、仿佛在微笑的“缝隙”正中!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仿佛扎入了某种坚韧而古老实体的轻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半拍。

炉口内翻滚的赤红熔流,骤然一滞!

那张“笑唇”的轮廓,猛地扭曲、僵住!

炉口传来的安魂曲碎片戛然而止!

连那股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也出现了瞬间的断层!

刺入“炉唇”缝隙的火星沙针,针身剧烈震颤,赤红的光芒疯狂爆发!针身上的几何纹路如同活了过来,飞速蔓延、扩张,如同一张赤红的、由无数细微能量回路构成的“网”,死死地“钉”在了炉口,封堵住了那致命的缝隙!

它封住的,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炉口。

更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吞噬”与“连接”!

炉口后方,隐约传来一声极其遥远、极其模糊、却又饱含痛苦与某种释然的……叹息。仿佛某个被禁锢于此、成为炉火一部分的意识,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的“封缄”与“安宁”。

就是这瞬间的凝滞与封堵!

织云拼死前冲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刻,够到了拖拽传薪的锁链!她不是去扯锁链——她知道扯不断。她是用自己残破的身体,狠狠撞向了传薪!

“薪儿——!!!”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儿子那被锁链吊着的、滚烫的身体,死死抱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那近在咫尺、虽然被封堵却依旧散发恐怖高温的炉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

被火星沙针封堵、吸力暂消的炉口周围,那些从平台契约印记蔓延而来的灿金色能量,以及地宫中弥漫的、属于无数非遗匠人残留的、或抗争或屈服的庞杂意念,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封堵”和织云那超越生死的“拥抱”所触动、所激荡!

灿金的契约能量、赤红的火星沙异质光芒、地宫冰冷的金属反光、织云身上飞溅的血珠、传薪伤口淌出的暗金能量液、空气中残存的非遗灵性碎片……

所有这些光芒、能量、意念,在炉口被封堵造成的规则短暂紊乱区域内,竟然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汇聚与共鸣!

它们没有彼此冲突、抵消。

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以织云那“守护”与“封堵”的意志为核心,强行揉捏、编织在了一起!

“嗡——!!!”

一道混合了灿金、赤红、血芒、金属冷光等多种色彩的、极其不稳定的巨大光柱,从炉口前方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无数光影急速流转、凝聚!

隐约间,似乎有残缺的刺绣在飞舞(苏家),有断裂的琴弦在嗡鸣(谢家),有崩碎的石像在低吼(顾家),有倾覆的茶阵在流转(崔家),有皮影在火光中挣扎,有药藤在烈焰里新生……

这些光影,代表着曾经辉煌、如今或湮灭或扭曲的非遗传承。

它们在此刻,在这绝地,被织云那不顾一切的守护意志所引动,被火星沙针的异质力量所串联,被焚化炉的死亡威胁所压迫——

竟暂时摒弃了彼此间的差异与隔阂,以一种悲壮而决绝的方式,强行凝聚!

光柱顶端,那混合的光影疯狂旋转、压缩,最终——

一面巨大而残破的、边缘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由无数种非遗技艺光影碎片勉强拼接而成的——战旗虚影,迎风(虽然地宫无风)展开!

旗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无声的意念波动)!

旗面上,没有任何具体的图案或文字,只有一片混沌而悲壮的光影,以及一股清晰无比的、汇聚了所有不甘与不屈的集体意志——

抗争!

守护!

存续!

非遗联军旗!

哪怕只是残魂碎念的凝聚,哪怕只是绝境下的昙花一现!

这面突然出现的“非遗联军旗”虚影,在空中猛地一卷!

旗面如同最温柔的怀抱,又如同最坚固的壁垒,将下方紧紧相拥的织云和传薪,彻底包裹、覆盖!

“呼——!”

就在旗帜包裹住母子的瞬间,另一股熟悉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织云怀中——从她一直贴身藏着、几乎已经遗忘的、那个吴老苗留下的、空了的雄黄酒葫芦(残破)中,以及从地宫不知哪个角落残存的、崔九娘茶阵意念里——弥漫而出!

清冽的、辛辣的、带着草木生机与驱邪镇煞之意的——雄黄酒气!

酒气迅速与包裹他们的非遗联军旗光影交融、渗透!

旗帜的光影,在雄黄酒气的浸润下,迅速变得凝实、厚重,颜色也从驳杂的光影,转化为一种沉郁的、如同琥珀般的暗金色!

眨眼之间,那面包裹着母子的旗帜虚影,竟然化为一个椭圆形的、通体流转着暗金琥珀光泽、表面隐约有药藤与茶纹浮现的——

巨茧!

雄黄酒茧!

它将织云和传薪,连同那些缠绕在传薪身上、尚未被挣脱的暗金锁链(锁链的一部分也被包裹了进去),一同封存在了内部!

茧身微微脉动,散发着雄黄酒特有的守护与净化气息,以及非遗联军旗那悲壮不屈的意志。

这一切,从火星沙针封堵炉唇,到非遗联军旗出现,再到雄黄酒茧成形,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谷主投影,直到那琥珀色的巨茧彻底成形,悬浮在距离炉口数尺之遥的半空,微微脉动时,他才从一连串超出计算的“意外变量”中,猛地回过神来!

他眼中的数据流,第一次出现了混乱的、近乎“暴怒”的狂飙!

“火星沙残留……竟然还有二次激活可能?!”

“非遗残念共鸣……自发凝聚防御形态?!”

“雄黄酒气……吴老苗……崔九娘……阴魂不散!!!”

一连串的逻辑错误警报和能量异常提示,几乎要淹没他的核心处理器。

最让他无法容忍的是,那枚“钥匙”,那件即将完成“抵债”、投入熔炉转化为“规则燃料”的“高价值资产”,竟然被这莫名其妙的、由“冗余情感”、“异质能量”和“已清除异常残念”胡搅蛮缠组成的“破茧子”,给——保护了起来?!

甚至还暂时隔绝了与契约的部分连接?!

这简直是对“工业纪元”规则,对初代契约,对他本人计算与掌控力的——**裸的挑衅和侮辱!

“不可饶恕……”

“必须……清除!”

“以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

谷主投影的声音,冰冷到了极致,也森然到了极致。

他不再尝试远程操控规则,也不再调动更多的锁链。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了地宫的穹顶,投向了……上方,那寒山寺的方向(虽然隔着厚厚的金属与岩层)。

“指令:调用区域规则节点——‘寒山钟鸣’镇压协议。”

“目标:下方地宫,坐标(XXX,XXX),异常防御单元‘雄黄酒茧’。”

“执行方式:规则概念投射,物理/能量双重震击。”

“授权:最高优先级。”

随着他冰冷指令的下达。

整个地宫,不,是整个焚天谷地下核心区域的规则网络,都轻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

“咚————————!!!”

一声宏大、古朴、沉重到仿佛能压塌灵魂、洗涤一切的钟鸣,仿佛穿越了无尽的空间与物质阻隔,毫无征兆地,在这密闭的地宫之中,轰然炸响!

钟声并非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充斥了整个空间,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寸金属、从每一缕空气中,同时迸发!

随着钟声响起,地宫穹顶正中央,那厚重的暗沉金属,骤然变得透明!

一口巨大无比、通体呈暗青铜色、表面布满了古老梵文与岁月斑驳痕迹的——古钟虚影,如同从九天坠落,携带着万钧之势,无视了所有物理障碍,朝着下方那悬浮的、微微脉动的琥珀色雄黄酒茧——

狠狠砸落!

钟未至,那宏大的声波和沉重的规则威压,已经让整个地宫的空间都在扭曲、哀鸣!

酒茧表面流转的暗金琥珀光芒,如同遭遇狂风的烛火,剧烈摇曳、明灭!

茧内的织云,即便被层层包裹,也感到灵魂仿佛要被这钟声震散,怀中的传薪更是浑身剧颤,刚刚稍有缓和的机械核再次狂乱搏动!

寒山寺钟!

以佛门禅意与千年香火愿力为基,被焚天谷规则“征用”转化后,成为镇压一切“异常”与“不谐”的——规则之锤!

谷主投影悬浮空中,冷冷地看着那口巨钟虚影落下,看着下方那在钟声威压下光华黯淡、摇摇欲坠的酒茧。

他的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绝对的弧度。

“在绝对的‘秩序’面前……”

“任何‘冗余’的挣扎……”

“都只会被……碾得更碎。”

“咚——!!!”

巨钟虚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雄黄酒茧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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