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寒山寺钟的虚影,裹挟着千年禅意被扭曲后的沉重威压与冰冷规则,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雄黄酒茧。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撞击的瞬间,时间与声音仿佛都被那口古钟吞噬了,地宫陷入一种诡异的、绝对的寂静。只有视觉残留中,那暗青铜色的钟体虚影与琥珀色的酒茧接触点,迸发出一圈无声的、急剧扩散的扭曲波纹。
酒茧表面,那些流转的暗金琥珀光泽瞬间凝固,如同被冰封的湖面。茧身上隐约浮现的药藤与茶纹剧烈闪烁,随即如同被无形重锤砸中的玻璃,蔓延开无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
“咔嚓……咔嚓嚓……”
细微而密集的碎裂声终于延迟传来,打破了死寂。
整个雄黄酒茧,在那沉重到极致的规则镇压下,剧烈震颤,光华飞速黯淡,眼看就要彻底崩解、湮灭!
茧内的织云,只感觉灵魂像被一座大山反复碾压,意识在无边无际的沉重钟声里沉浮,几乎要彻底涣散。怀中的传薪更是浑身冰冷,胸口机械核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一切都朝着谷主预设的结局滑落——茧破,人亡,资产回收。
然而,就在那口寒山寺钟虚影将全部力量倾泻而下,即将彻底碾碎酒茧的最后刹那——
异变,从钟体本身发生!
这口钟,毕竟曾是佛门清静之地的圣物,承载过无数善信祈愿与禅师禅意。即便被焚天谷规则强行“征用”转化,其最核心的材质与漫长岁月中积淀的某种“本源印记”,并未被完全磨灭。
此刻,当它与由非遗联军残念(其中或许就有当年寒山寺匠人的意志)和雄黄酒守护之力凝聚的酒茧剧烈碰撞,当撞击的能量震荡触及钟体最深处那点残存的、未被彻底污染的“禅意”或“悲悯”时——
钟体内部,那被镇压、被扭曲的某种“声音”,被意外地……敲响了。
不是古钟本身那种宏大、沉重、充满镇压意味的鸣响。
而是一缕……
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彼岸、又似响在灵魂最深处的——
琴音。
准确地说,是安魂曲的起调。
空灵,宁静,带着抚平一切躁动与创伤的温柔力量。
这缕琴音,并非从钟体发出,更像是钟体在剧烈撞击下,其内部封存的、与某个存在紧密相关的“记忆”或“共鸣”,被短暂地激发、释放了出来!
“铮……”
清越的弦音,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清水,虽然微弱,却瞬间穿透了厚重沉闷的钟鸣,穿透了酒茧的壁垒,清晰地回荡在织云和传薪的耳边,也回荡在整个地宫之中!
是谢知音的安魂曲!
是真正的、未被炉火扭曲的、属于那个温雅琴师的安魂曲!
这缕琴音响起的刹那——
那口镇压而下的寒山寺钟虚影,猛地一颤!暗青铜色的钟体表面,那些被规则强行烙印的冰冷符文,竟然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黯淡!
而下方濒临破碎的雄黄酒茧,在听到这缕琴音的瞬间,如同被注入了最后也是最纯粹的生机!
茧身上那些蔓延的裂纹,蔓延的速度骤然减缓!
茧内,原本即将彻底熄灭的非遗联军残念光影,仿佛被这安魂曲唤醒,重新焕发出微弱却顽强的光芒!吴老苗的雄黄酒气与崔九娘的茶阵意念,也如同得到了指引,更加紧密地交织、共鸣!
更重要的是——
一直被禁锢在茧内、承受着规则碾压与体内力量冲突双重痛苦的传薪,在听到这缕熟悉的、来自血脉深处的安魂曲琴音时,他那双被赤红与暗金充斥、涣散无神的眼睛……
猛地,睁大了!
瞳孔深处,那疯狂纠缠的赤红与暗金,如同被一股清泉冲刷,剧烈地波动、退却!
一种极度的痛苦、茫然、以及更深层的、被压抑许久的“熟悉”与“渴望”,从他眼底最深处涌现!
他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但那股源自灵魂的悸动,却与安魂曲的琴音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咔嚓——!!!”
一声比之前所有碎裂声都要响亮的崩裂声!
雄黄酒茧,终于在寒山寺钟的持续镇压下,达到了承受极限,从顶部彻底裂开!
不是化作光点消散,而是如同成熟的果实,外壳向四周剥落、翻开!
琥珀色的守护光华如同潮水般褪去,非遗联军旗的悲壮虚影也缓缓隐没。
茧内紧紧相拥的织云和传薪,暴露在了地宫冰冷的空气与尚未完全消散的钟鸣余波之中。
织云脸色惨白如纸,抱着传薪的手臂颤抖不已,几乎虚脱。她抬头,绝望地看向上空那虽然因为安魂曲干扰而略显紊乱、却依旧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寒山寺钟虚影,又看向悬浮不远处、眼神冰冷如铁的谷主投影。
完了吗?
然而,被她抱在怀中的传薪,却动了。
他不再是之前那种麻木或被操控的状态。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有些迟缓,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主”感。
他缓缓地,从织云怀中,挣脱了出来。
双脚,踉跄了一下,但终究是……站在了地面上。
织云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儿子。
传薪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还残留着被锁链勒出的淤痕和焦痕,皮肤下隐隐透出金属的光泽,指尖锋利。
但此刻,这双手在微微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先是落在了不远处那赤红翻滚、火星沙针依旧死死封堵着的炉口上,落在了那张酷似父亲微笑的“炉唇”轮廓上。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痛苦、迷茫、悲伤、还有一丝极深的眷恋。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了自己的母亲——织云。
四目相对。
织云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到了!
在传薪那双眼睛的深处,那疯狂肆虐的赤红色,如同潮水般,正在迅速退去、黯淡!
那冰冷无情的暗金色,也如同被拭去的灰尘,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微弱却真实无比的、属于人类的……黑色瞳孔!
虽然那黑色还很淡,还不稳定,周围依旧残留着赤金交织的余烬,但那是……人的眼睛!
是她的心儿,在看着她!
“薪……儿?”织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颤抖。
传薪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用那双重新浮现人色的眼睛,深深地看了织云一眼。
那一眼中,有痛苦,有歉意,有依赖,还有一种……决绝的清明。
仿佛在说:娘,我回来了……至少,回来了一部分。
紧接着,传薪做出了一个让织云和谷主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不是指向敌人,也不是指向炉口。
而是……伸向了自己胸口左侧,心脏偏上方的位置——那里,并非机械核所在,而是一片相对“完整”的血肉皮肤之下。
他的指尖,闪烁着微弱却凝练的、混合了他自身残存非遗灵性、雄黄酒气守护之力、以及刚刚被安魂曲唤醒的某种本源意志的光芒,猛地刺入了自己的皮肤!
“嗤!”
指尖入肉,却不深。
然后,他缓缓地,从自己体内——仿佛从心脏与机械核之间的某个夹缝、某个被重重规则与冲突力量掩盖的“死角”——抽出了……
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只有小指指甲盖三分之一大小的、半透明晶体。
晶体内部,封存着一滴……呈现出奇异七彩光泽、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的——液体!
这液体,与之前谷主展示的、内游“虚空蚕”的疫苗针剂截然不同。它没有那种诡异的蠕动感和再无符文的闪烁,反而散发出一种纯净、古老、仿佛能包容一切又净化一切的……本源气息。
当这滴被封存的液体出现的瞬间,整个地宫中的规则力场,都产生了微妙的涟漪!
平台中心的契约印记光芒波动了一下。
谷主投影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了那滴七彩液体上,他眼中的数据流再次陷入狂飙,但这一次,充满了极致的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贪婪!
“这……这是……”谷主投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初代‘源血’提纯液?!不可能!所有‘源血’都已融入契约,用于奠基!怎么可能还有残留?!还藏在……一个‘异常样本’的生命夹缝里?!”
传薪似乎听不到谷主的话,或者说,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手中这滴七彩液体上。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微小的晶体和其中的液体,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悲伤,有释然,最终化为一片平静。
他缓缓抬头,再次看向织云,又看了看那被封堵的炉口,嘴唇翕动,用依旧嘶哑、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乃……”
“真……解……”
话音落下,他猛地捏碎了那层包裹液体的半透明晶体!
“啪!”
一声轻响。
晶体破碎。
那滴七彩的“源血”提纯液,并未滴落,而是悬浮在他掌心之上,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光芒。
光芒照亮了他苍白却逐渐恢复生机的脸庞,也照亮了织云燃起希望的眼眸。
然而——
“呵……”
一声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与森然杀意的嗤笑,从谷主投影口中发出,打断了这短暂而珍贵的希望时刻。
他眼中的数据流重新稳定下来,化作了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冰冷旋涡。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份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复杂、条款密密麻麻如同蚁群、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强制索取气息的——暗金色贷契虚影,在他掌心上方迅速凝聚、展开!
贷契的顶端,赫然是几个不断跳动、放大的血红色大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强制清偿暨资产回收终极契约】
谷主投影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锁定了传薪掌心那滴七彩的“源血”提纯液,又扫过传薪恢复人色的眼睛,最后落在织云身上。
他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吹出的寒风,带着斩断一切幻想的残酷,响彻地宫:
“真解?”
“可笑!”
“在焚天谷,在‘工业纪元’的法则之下……”
“从来就没有什么‘免费’的‘解药’!”
“任何形式的‘解脱’、‘净化’、乃至‘希望’……”
“其本质,都是更高阶的——‘债务’!”
他掌心的贷契虚影光芒大盛,条款疯狂滚动,最终定格在几条用最大字体标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条文上:
【条款甲:凡触及‘初代源血’相关物质者,自动继承初代缔结者未尽之‘文明奠基债务’,本息循环,永世叠加。】
【条款乙:凡以非许可方式获得、持有、使用‘异常净化物质’(包括但不限于源血提纯液),视为盗窃系统核心资产,需以自身全部价值(包括过去、现在、未来一切潜在价值)的前倍进行赔付。】
【条款丙:凡试图以‘个体意志’对抗‘整体规则’并造成系统能耗增加者,其行为本身即构成‘破坏性负债’,需以最彻底之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灵魂分解、规则同化、永世劳役)进行清偿。】
谷主投影的手,猛地向下一压!
那份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终极贷契虚影,如同天罗地网,朝着刚刚手握“真解”、眼中重燃希望的传薪,以及他身旁的织云——
笼罩而下!
“认清现实吧,苏织云,还有你这个……短暂清醒的‘钥匙’。”
谷主的声音,带着最终判决的冰冷与绝对:
“你们手中那点所谓的‘真解’……”
“从你们触碰到它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成为了你们永远无法偿清的……”
“最高额债务的——第一笔利息!”
“现在……”
“连本带利……”
“偿还的时候——”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