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裹挟着绝对规则意志的针尖,撕裂空气,发出死亡的尖啸,在织云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时间仿佛被压缩、拉长。她能清晰地“看见”那针尖上流转的、由无数细微契约符文构成的螺旋纹路,能“听见”针体内部能量回路蓄满待发的低沉嗡鸣,甚至能“嗅到”针尖前方空气被规则力量电离产生的、淡淡的焦糊臭氧味。
“娘——!!!”
传薪的尖叫如同从极遥远的水底传来,模糊而扭曲。
来不及了。
躲不开,挡不住。
织云残破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连移动一根手指都显得奢侈。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象征着终极掌控与清除的金属造物,如同死神的指尖,点向自己的眉心。
最后浮现的念头,不是恐惧,也不是不甘。
而是一片空白。
或许,就这样结束,也好?
不!
薪儿还在身后!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星火苗,在她意识彻底冻结前,猛地窜起!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她那一直紧攥着、沾满血污、指甲翻卷的右手,那只曾握过慈母针、曾撕扯过贷契、曾掰断自己脊椎骨针的右手,在没有任何主观指令的情况下,猛地、痉挛般地向上抬起!
五指张开,掌心向前,不是格挡,也不是去抓那根针——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而是……以一种极其古怪、却又隐隐透着某种玄奥韵律的姿势,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拇指虚扣,无名指与小指微屈,仿佛捏着一根无形的、比发丝更细的绣针。
对着那暴射而来的、真实的、致命的巨型金属绣针的——
锋芒最盛的针尖!
虚虚地、却又精准无比地——
一点!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仿佛玉珠落银盘、又似琴弦崩断前最清越颤音的脆响,在织云指尖与那金属针尖即将(却未曾真正)接触的、不足发丝距离的虚空中,骤然迸发!
没有能量碰撞的光芒,没有冲击波。
但就在这声“叮”响起的刹那,那根携带着无匹动能与规则杀意的巨型绣针,其尖端凝聚的、足以洞穿金石、湮灭灵魂的锋芒与意志,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却又真实存在的、最柔韧也最坚固的“意之屏障”!
针尖猛地一滞!
前冲的势头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
针身上流转的暗金色契约符文,剧烈地闪烁、紊乱起来!
然而,这屏障似乎只能阻其“势”,无法断其“行”。绣针仅仅停滞了不到半息,针体内部更深处、更庞大的规则能量便被激发,发出低沉的轰鸣,强行推动着针尖,继续向前!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如同细针刺破熟透果皮的声响。
那冰冷的、坚硬的、金属的针尖,终究还是……触碰到了织云眉心正中的皮肤。
不是洞穿。
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接口寻找到了匹配的插槽,针尖在触及皮肤的瞬间,竟然诡异地“软化”、“变形”,从绝对的尖锐,化为无数比蛛丝更细、闪烁着微光的、半能量半实体的“探须”!
这些“探须”如同拥有生命和智能的根须,瞬间钻入织云眉心的皮肤,没有造成巨大的伤口,却带来一种无法形容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冰冷“连接”感!
“呃啊——!!!”
织云浑身剧震,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哼。
不是**的剧痛,而是一种更加恐怖的、思维被外来意志强行“接入”、视野被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瞬间淹没的——意识层面的撕裂与窒息感!
她的双眼猛地瞪大,瞳孔深处,倒映的不再是现实世界的景象,而是无数飞速刷过的、由暗金色条框、冰冷数字、扭曲的人脸剪影、破碎的记忆片段构成的——数据瀑布!
她的耳朵里,充斥着亿万种声音的叠加:算盘的噼啪声、利息滚动的计算公式、借贷者的哀求与哭泣、机械运转的轰鸣、还有谷主那冰冷而无处不在的裁决之音……
她的鼻腔,仿佛同时嗅到了焚化炉的焦臭、冷库的防腐剂味、灵力罐的甜腻、以及无数混杂情感的酸腐气息……
五感被彻底扰乱、覆盖、接管!
更可怕的是,她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快速“数据化”、“定位化”。
一个冰冷、宏大、不含任何感情的“系统提示音”,直接在她意识核心中响起:
【检测到‘高活性异常数据单元’(代号:苏织云)非法接入核心处理层。】
【启动最高权限‘格式化’与‘收编’协议。】
【协议一:意识覆盖。执行中……】
【协议二:行为重载。执行中……】
【协议三:价值榨取。预备……】
随着这提示音,织云感到自己的四肢百骸,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她的右手,那只刚刚本能地做出“点针”动作的手,此刻不受控制地、僵硬地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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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指虚握,仿佛真的捏住了一根无形的“绣针”。
而在她前方,那幅悬浮在球形空间中央、缓缓旋转的巨型刺绣服务器,其表面的某一区域,光芒骤然亮起!无数根闪烁着不同光泽的“数据丝线”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自动汇聚、交织,在她面前“铺开”了一片虚拟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刺绣界面”!
那界面仿佛是一个放大的、立体的刺绣框架,框架内,已经用暗金色的、充满束缚与屈服意味的线条,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即将完成的符文的——最后一笔!
那个符文,织云认得。
是“臣”字!
而她的右手,正被那股强大的、外来的规则意志操控着,捏着那根无形的“绣针”,牵引着一缕冰冷沉重的、暗金色的“数据丝线”,朝着那个“臣”字的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笔——缓缓刺去!
一旦这一针刺下,“臣”字完成,紧接着必然是“服”字。
“臣服”二字绣成,是否就意味着她的意识将被彻底覆盖、改写?她将如同周围那些浸泡在舱体里的大脑一样,成为这刺绣服务器上一个新的、受控的“运算节点”或“情感燃料源”?
“不……能……”
织云在意识的数据洪流中艰难地挣扎,如同溺水者想要抓住一根稻草。她试图夺回右手的控制权,试图闭上被数据流冲刷的眼睛,试图屏蔽那无处不在的系统提示音。
但那股入侵的规则意志太强大了,如同天罗地网,将她残存的自我意识死死捆缚、压制。
右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稳稳地、坚定地,朝着那最后一点刺去。
针尖距离那虚拟的刺绣界面,越来越近。
暗金色的“臣”字,即将圆满。
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再次试图将她吞噬。
然而……
就在那无形的针尖即将触及刺绣界面,完成最后一笔的刹那——
织云那在数据洪流中载沉载浮、几乎要彻底涣散的意识深处,一点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光”,猛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数据的光,不是规则的光。
那是……火星沙残留的、带着异质文明冰冷理性的赤红微光?
是母亲最后融入她体内的、温暖慈祥的暖黄光尘?
是苏家织梦血脉中,对“丝线”与“图案”最本能的、近乎道则的感悟与亲近?
还是……作为一个“母亲”,作为一个“人”,对强加于身的“臣服”命运,最根本、最原始的——否定与反抗?!
这一点“光”,并非能量,而是一种“认知”,一种“态度”,一种“逆反”的意志!
它无法直接对抗庞大的规则数据流。
但它,让织云在那即将被彻底覆盖的瞬间,“看清”了一些东西。
她“看”清了那根操控她右手的、无形的“规则之针”的……“运行轨迹”。
她“看”清了眼前虚拟刺绣界面上,那个暗金色“臣”字笔画中,流转的契约能量的……“编织逻辑”。
她甚至隐隐“感觉”到了,那幅巨型刺绣服务器通过这根针与她建立的“连接通道”中,数据与规则奔流的……“方向”与“节奏”。
就像最顶级的织工,即便被蒙住眼睛绑住手,仅凭指尖触碰丝线的细微震颤,也能感知整幅绣品的经纬走向。
此刻,织云被强行“接入”这服务器的刺绣系统,在极致的压迫与生死危机下,她血脉中沉睡的、属于苏家织梦术最精髓的“灵觉”,被意外地、残酷地……激发到了极致!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手不去刺下那一针。
但……
她可以控制……这一针,刺向哪里!以何种方式刺入!
不是对抗“刺”这个动作。
而是……在“刺”的过程中,进行最细微、最本源的——“篡改”与“逆转”!
用你的针!
用你的线!
用你强加于我的“刺绣”行为本身——
绣出我的意志!
“嗬——!!!”
织云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将残存的所有意念、所有不甘、所有源自血脉与亲情的守护之力,全部灌注进那一点即将刺下的“针尖”之中!
不是去阻止针尖落下。
而是……在针尖接触虚拟刺绣界面的那一刹那,以意念为刃,强行扭转了针尖牵引的那缕暗金“数据丝线”的——内在“编织逻辑”!
针,落下了。
刺入了虚拟的刺绣界面。
但完成的,不是“臣”字最后那代表屈从与归顺的一点。
而是在那预定落点微微偏侧、以截然不同的角度和力度刺入、牵引着那缕暗金色丝线,以一种充满对抗与破坏性的笔法,硬生生“绣”出了——
一个全新的、笔画扭曲却锋芒毕露的——
“破”字的第一笔!
紧接着,仿佛打开了某个禁忌的开关,织云的右手虽然依旧被规则力量操控着持续“刺绣”的动作,但每一针落下,每一线牵引,都不再遵循服务器预设的“臣服”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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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疯狂地、决绝地、以那最初的“逆笔”为起点,在虚拟的刺绣界面上,在那幅巨大的刺绣服务器通过连接隐约“映射”过来的规则结构上——
绣出了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笔画间仿佛燃烧着无形火焰的——
“破”字!
“破”!
破除!
破灭!
破局!
破开这吃人的规则!破开这禁锢的绣图!破开这虚假的永恒!
“滋啦——!!!”
刺耳的、仿佛亿万条数据流被强行撕裂、规则结构被暴力篡改的声响,从织云眉心连接的针尖处,也从前方那幅巨型刺绣服务器的核心区域,同时爆发出来!
虚拟的刺绣界面上,那个刚刚成型的、光芒刺目的“破”字,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赤红(火星沙?)、暖黄(母亲光尘?)、乃至一丝丝属于织云自身生命本源的、银白色的(苏家织梦灵性?)——混乱而狂暴的能量乱流,沿着与服务器连接的通道,逆冲而去!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幅悬浮在数据中枢核心、缓缓旋转、连接着万千人脑、编织着整个焚天谷规则的巨型刺绣服务器,其核心区域,对应着织云“逆绣”位置的那一片,猛然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璀璨光芒!
紧接着,构成服务器的无数“数据丝线”疯狂崩断、抽离!
那些自动起落的金属绣针,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纷纷扭曲、断裂、抛飞!
服务器庞大而精密的结构,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镜面,以爆炸点为中心,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噗——!!!”
一声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
服务器那看似能量构成、实则坚固无比的主体结构,终于承受不住内部规则逻辑被“逆绣”引发的连锁崩坏,轰然炸裂!
不是爆炸成碎片。
而是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装满了粘稠浆液的气球,从内部猛地——喷涌出巨量的、无法形容的、如同熔化的彩虹与腐烂的记忆混合而成的——胶状物质!
记忆浆!
那是被服务器禁锢、压缩、榨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属于无数“清偿者”、“燃料单元”、“十件大脑”的——记忆、情感、灵魂残响的混合物!
它们呈现出一种不断变幻的、令人作呕的色泽,粘稠如沥青,却又闪烁着诡异的流光。其中翻滚着无数破碎的面孔、无声的呐喊、扭曲的欢乐与极致的痛苦。散发着浓烈的、甜腻到发腥又混杂着焦糊与铁锈的、直冲灵魂的怪味!
这些“记忆浆”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服务器炸裂的缺口处疯狂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数据中枢球形空间的大片区域,朝着刚刚完成“逆绣”、眉心绣针连接尚未完全断开、正瘫倒在地剧烈喘息的织云,以及她身后惊恐万分的传薪——
席卷而来!
这浆液本身或许没有物理攻击性,但其中蕴含的、海量的、混乱而强烈的负面精神印记与灵魂污染,足以将任何清醒的意识冲垮、同化、变成这浆液的一部分!
就在这粘稠的、翻滚的记忆浆即将淹没织云母子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些喷涌出的记忆浆,在接近织云身前数尺时,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或者说是其中某些“成分”产生了自发的聚合反应,猛地向内收缩、旋转、凝聚!
浆液翻腾,颜色迅速沉淀、统一,化为一种暗沉厚重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
紧接着,暗红浆液飞快塑形,拉伸,勾勒出人体的轮廓——纤细的腰身,繁复的裙裾,盘起的发髻……
最终,一个完全由暗红粘稠记忆浆凝聚而成的、栩栩如生的——女子身影,出现在织云面前。
正是机械宝钗!
或者说,是由服务器崩溃后喷出的、承载了最多“债务追索”与“规则执行”意念的那部分记忆浆,结合宝钗之前存在的“数据模板”,重新凝聚出的——讨债之魂的终极形态!
她通体暗红,如同刚从血池中捞起,裙摆与袖口还在向下滴落粘稠的浆滴。面容依旧是宝钗那完美无瑕的容颜,但双眼只剩下两个不断旋转的、由细碎带契符文构成的漆黑旋涡。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甜美却空洞的微笑。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由暗红记忆浆凝聚而成的、形制古朴却散发着无比锋锐与贪婪气息的——长刀。
刀身狭长,微微弯曲,刀锋处流淌着暗金色的数据寒光,刀镡的造型,赫然是一个缩小的、正在拨动的算盘!
带刃!
她抬起那由浆液构成的、似乎还有些不稳的手臂,将“带刃”缓缓举起,刀尖直指前方瘫倒在地、眉心还连着半截软化绣针、虚弱到极点的织云。
甜美而空洞的声音,从她那浆液涌动的喉咙里发出,带着无尽的贪婪与冰冷的杀意:
“债务……未清……”
“资产……损毁……”
“需以……魂灵……加倍……抵偿……”
“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