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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衣犹带酒痕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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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漕帮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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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子被林嬷嬷亲自取走。接下来的两天,别院内一片死寂,仿佛被遗忘。但温酒酒和冷铁衣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叶含波必然在仔细审阅那份“供述”,调动一切力量去核实其中哪怕最微小的细节,同时,外面的局势,恐怕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果然,在入住澄心别院的第五日深夜,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别院的寂静。不是一匹,是数匹,由远及近,在湿滑的石板路上敲击出惊心动魄的脆响,径直冲到别院大门外。随即是短促的喝问、对答,以及大门轰然洞开的声音。

温酒酒与冷铁衣几乎同时惊醒,翻身下榻,手已按上枕边暗藏的兵器。窗外,火把的光亮晃动,人影憧憧,沉重的脚步声迅速穿过前两进院落,朝着他们所在的第三进奔来。

“砰!” 房门被不客气地推开,不是林嬷嬷,而是两名陌生的、脸色冷硬的护卫,手中刀已出鞘半寸。紧接着,叶含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依旧是一身深色衣裙,但不再是那日雨夜的墨蓝,而是近乎纯黑的劲装,外罩同色披风,长发高高束起,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冰层下燃烧的火焰,充斥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即将爆发的狂怒与决绝。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钉在刚刚起身、衣衫稍显不整的温酒酒和冷铁衣身上。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铺垫,她一步踏入房内,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穿上衣服,跟我走。现在,立刻!”

“大小姐,何事如此紧急?”温酒酒强自镇定,心中却警铃大作。

叶含波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眼中寒意刺骨:“蒋坤联合了快剑门、连环坞的人,半个时辰前,在总舵发难,逼我父亲交出‘黑鲛船私吞的赃物’和‘通敌证据’。理由是,他们拿到了确凿证据,证明那要命的铜管,就在我叶含波手中!”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们写的册子,我看完了。现在,告诉我,那铜管里的‘图’,到底是什么?还有,如何打开它?”

叶含波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厢房。火光在她身后跃动,将她本就凌厉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刀削斧劈,而那眼中的冰焰,几乎要将眼前这对“苏氏后人”焚毁。

蒋坤发难!逼宫总舵!通敌证据!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漕帮内部积蓄已久的矛盾终于以最激烈的方式爆发,而导火索,正是那枚该死的铜管,以及温酒酒那份真假参半的“供述”!

叶含波此刻来找他们,目的**而急迫——她要铜管里的真相,她要能立刻反击或自保的武器!

温酒酒心脏狂跳,瞬间明白了局势的凶险。叶含波被逼到了墙角,她手中的铜管从烫手山芋变成了催命符。她需要立刻破局,而自己这个“可能知晓内情”的“苏氏后人”,成了她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也可能是她盛怒之下最先碾碎的蝼蚁。

“大小姐,”温酒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紧张而微哑,但尽量保持平稳,“册中所写,已是无瑕所知全部。那铜管内所封何物,家传语焉不详,只知关乎重大,非图即契,且以密法封存,寻常手段难以开启,强行破拆,恐损毁其中之物……”

“我不想听这些!”叶含波猛地打断她,逼近一步,周身气势迫人,“我只要两件事:第一,那‘图’具体是什么?是海防图,藏宝图,还是与海外往来的密信凭证?第二,如何安全打开铜管?说!否则,”她目光扫过一旁的“赵谕””,杀机毫不掩饰,“我不介意用些手段,让你们‘想起’更多!”

冷铁衣身形微动,看似憨厚的脸上肌肉紧绷,已悄然挡在温酒酒身前半步,沉默的姿态却显示出不惜一战的决心。门口的两名护卫也瞬间握紧刀柄,气氛一触即发。

温酒酒知道,此刻任何推诿、含糊,都可能招致叶含波的雷霆之怒。她必须给出一点“实在”的东西,哪怕只是猜测,也必须听起来可信,能暂时稳住叶含波,为她和冷铁衣争取生机,也为可能的后续行动创造机会。

电光石火间,她脑中飞速旋转,结合父亲温如晦提及的“可能涉及军械外流”以及自己杜撰的“通敌信物”,一个大胆的念头成形。

“大小姐息怒!”她急声道,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被逼迫的无奈与恐惧,“无瑕并非有意隐瞒,实是……实是家族对此讳莫如深,记载残缺!但据我反复研读残卷秘语,结合‘黑鲛’船可能走私重器之传闻,大胆推测,那铜管中所封,极可能并非单一之物!”

她语速加快,仿佛在巨大的压力下被迫吐露隐秘:“或许是两部分,甚至三部分!其一,可能为海外某处隐秘囤积军械、硫磺等违禁之物仓库的详图与交接暗号!此为其‘货’之所在!其二,或是与朝中某些人物私下往来、约定贩卖军资的信函或凭证副本!此为其‘通敌’之证!至于其三……”她故意顿了顿,看向叶含波,“或许真有先祖遗留的海外秘藏线索掺杂其中,但绝非主要!”

这个说法,巧妙地将“走私军械”与“通敌”这两个最致命的可能结合起来,并暗示铜管内容复杂,非单一“藏宝图”可以概括。既解释了蒋坤等人为何疯狂反扑(涉及军械和通敌,足以置叶含波于死地),也为自己“苏氏后人”知晓内情提供了更合理的解释(家族受托保管的罪证),更留下了“可能真有宝藏线索”的钩子,维持合作基础。

叶含波瞳孔骤缩。温酒酒的这个推测,比单纯的“藏宝图”或“通敌信”更可怕,也更符合“黑鲛”船走私重器的背景,以及那张纸条“货在叶手,图在管中”的暗示。

若真如此,这铜管简直就是一座随时能炸死所有人的火药库!蒋坤他们,恐怕不仅仅是争权夺利,更是想借这“通敌铁证”,彻底将她叶含波乃至她父亲叶震天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开启之法呢?”叶含波的声音更加嘶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焦灼。

“家传提及,此类紧要之物的封存,常以波斯秘法‘双鱼衔尾’锁扣,或大食匠人‘七窍连环’芯轴。”

温酒酒继续编造,将听过的异域奇技名称套用上来,“需对应特殊的钥匙,或知晓机关顺序,以巧劲旋拧,稍有差错,内部机关便会启动,或毁物,或释毒。无瑕……无瑕并未见过实物,不知具体是哪一种,更不知钥匙或顺序……”

她露出羞愧与焦急之色,“但,但或许……或许那铜管本身,或封口处,留有暗示机关类型的微小标记!大小姐若能让我亲眼一观,或许……或许能辨认出一二!”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提出“亲眼查看铜管”的要求。唯有见到实物,才有可能确认铜管内容是否真与父亲追查的军械走私案有关,也才有可能找到机会,探知或破坏其中可能存在的对父亲(泉州知州温如晦)不利的证据!

叶含波死死盯着温酒酒,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作伪的痕迹。温酒酒坦然迎视,眼中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坦诚、恐惧,以及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她赌叶含波此刻已被逼到悬崖边,急需任何可能破局的线索,哪怕这线索来自她这个仍有疑点的“苏氏后人”。

时间仿佛凝固。窗外,隐约传来更急促的马蹄声和远处的喧哗,那是总舵方向,争斗正酣。

终于,叶含波猛地一咬牙,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好!我便让你看!但若你有丝毫异动,或所言不实……”她未尽之言,充满血腥。

“林嬷嬷!”她回头厉声道。

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门外的林嬷嬷闪身进来。

“带他们去‘石室’!你亲自看守!”叶含波命令,又对温酒酒和冷铁衣道,“跟上!若敢耍花样,格杀勿论!”

石室,显然是叶含波收藏最紧要物品的密室。

温酒酒与冷铁衣心中俱是一震,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两人不敢怠慢,立刻披上外衣,跟着林嬷嬷和那两名护卫,在叶含波的亲自押送下,疾步离开厢房,穿过夜色笼罩、气氛肃杀的回廊庭院,朝着别院更深处,一处掩映在假山后的偏僻角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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