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让江啸心头猛地一跳。
他以为,终于找到了当年雪地里那个不怕死、扑上来替自己挡刀的小丫头。
从那以后,他待她格外上心,吃穿用度样样亲自过问,生怕她受半点委屈。
母后也看在眼里,一度想撮合两人成婚。
她多次提起这门亲事,言语中透露出满意之意。
宫人们也都议论纷纷,认为这段姻缘顺理成章。
毕竟王子对这位义妹关怀备至,几乎是破例优待。
然而江啸始终未点头,只以政务繁忙为由推脱。
可那时的江啸,对她只是感激,并无男女之情,最后干脆认她做了义妹。
沈锦熹起初欣喜万分,以为这是感情进展的开端。
当得知被正式收为义妹时,眼中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但她仍旧维持礼节,每日按时请安,举止恭敬。
即便内心不甘,也只能压抑情绪,默默承受这份名分。
沈锦熹虽不甘,但也只能咬着唇默默接受。
在虎门的日子,他对她依旧体贴入微,府上下人都说这义妹当真是天大的福气。
可谁也没想到,命运兜了个圈,又把他带回了真正的那个人身边。
一次春狩大典,各地贵族齐聚皇苑。
他远远看见一名女子站在湖畔,背影清冷。
她身穿素色长裙,发髻简单束起,肩上搭着一条薄披帛。
阳光洒落在她身上,映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不知为何,他脚步一顿,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当他第一眼看见苏晚渺时,心里就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那种感觉陌生却又熟悉,不像初见,倒像是久别重逢。
他不由自主走近几步,想看清她的面容。
她转过头来,五官并不惊艳,却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她的左手不经意间抬起来拨开额前碎发,露出手腕上方一道陈旧的疤痕。
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旧梦回响,像故人归来。
再听说她也是永昌伯之女,手上还留着一道旧疤,听她说起小时候随父出征塞外、遇敌突袭的经历……一切线索都对上了。
眼前这位靖王妃,就是当年那个小小年纪就敢拿身体护住自己的女孩。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他想起风雪中的小破庙,冷得刺骨的夜晚,庙外传来马蹄声和叫骂声,他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冲过来挡在他面前时,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斗篷。
他记得那双冻得发紫的手,始终紧紧抓着他手腕不肯松开,生怕他被拖走。
他也记得那一刀砍下来的时候,她猛地侧身挡在前头,鲜血溅到他脸上,温热又腥甜。
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倒下去。
思绪收回来,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心里只有一句:沈锦熹,你竟敢骗我。
转头看向苏晚渺,他语气郑重,声音都带着颤:“王妃,我就是当年你救下的那个孩子。”
一句话落下,满室皆惊。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空气仿佛凝固了,屋内的烛火轻轻晃动,映照出众人各异的神情。
苏晚渺睁大了眼,声音都在抖:“你说……你是那个小男孩?”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左臂旧伤的位置,那里至今还留着一道疤痕。
如今突然有人亲口说出那段往事,她心头剧震,几乎站不稳。
江澜更是瞪圆了眼睛:“哥,你不是一直说救你的是锦熹吗?怎么现在又变成渺儿妹妹了?”
沈清渊却是突然一拍脑门,反应过来:“哎!我想起来了!当年父亲带妹妹去塞北巡查,路上染了寒疾,情况危急。妹妹为了护他,在驿站外跟一伙贼人打了起来。对方人多,她寡不敌众,手臂被砍了一刀,血流不止。后来高烧好几天都不退,家里请了好几位大夫才保住性命。那段时间我记得清清楚楚,根本不是锦熹!”
江啸听到这儿,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何当年那个小女孩会奋不顾身地扑上来。
原来她本就在病中,体力虚弱,却仍选择挺身而出。
那一刀不仅伤了她的身体,更让她独自承受多年痛苦,而他却一直认错了恩人。
原来她当时伤成那样,全是因他而起。
江澜一听,乐了:“哥,咱们跟永昌伯一家还真是缘分不浅啊!沈大哥救过我,渺儿妹妹救过你,这恩情可不得少算!”
她笑嘻嘻地拍拍沈清渊的肩,又看向苏晚渺,眼里满是敬佩。
江啸点头,神色真挚:“王妃,沈兄,今日之后,我不称你们小姐少爷,只叫一声兄弟。从今往后,你们的事便是我的事。若有难处,不必客气,哪怕我在虎门,翻山越海也会赶到。”
沈清渊拱手说:“公子太客气了。”
江啸笑着说:“别这么见外,以后直接叫我江啸就行。”
他说这话时目光坦然,没有丝毫架子,完全是把对方当成了自家亲人。
这时,江澜跳出来说道:“行啦王兄,我想让沈大哥带我去京城里逛一逛。”
她早就坐不住了,一直惦记着京城的热闹街市和各色小吃。
江啸点点头,挺放心地说:“去吧,辛苦你了,沈兄。”
话音还没落,江澜已经拉着沈清渊走远了,连回应的机会都没给。
转眼间,只剩下苏晚渺和江啸两个人站在原地。
江啸先开了口,语气轻柔:“王妃,往后我能叫你渺儿吗?这样叫,感觉咱们更近一点。”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说,“我一直记得小时候是你救了我。那天大雨倾盆,山路泥泞,我被困在山崖边动弹不得。是你不顾危险亲自带人赶来,把我从塌方的石堆下挖出来。”
“那时我高烧不退,是你整夜守在我床前喂药擦身。要是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从今往后,你和永昌伯府在我虎门王朝永远都是贵宾。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们开口,我必定全力以赴。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
苏晚渺微微一笑,声音像春风拂面:“殿下言重了,当年那点小事不过是顺手而为,您真的不用一直挂在心上。”
她轻轻抿了抿唇,继续说道,“那时候见你受伤,换作任何人我也不会袖手旁观。况且那时你也只是个孩子,谁忍心看着一个小孩子受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