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流进袖子,衣服瞬间湿透。
伤口又深又利,神经像是被割断了,整条手臂先是麻,然后才传来钻心的疼。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木了,耳朵里嗡嗡响,看不清天也看不清地,心里就只惦记着那孩子有没有事。
我歪着头往下看,见那孩子跌坐在雪地里,哭都没哭出来,脸煞白,嘴唇发抖,但身上没伤。
可这是冬天啊,荒山野岭,连个大夫的影子都没有,更别说药了。
随身带的水壶早就冻实了,火石也被雪打湿,点不着火。
想找块干净的布都难,最后只能撕下里衣的下摆凑合。
手指不听使唤,缠得松垮,血还是不断往外渗。
只能用牙咬住布头拉紧,额头上青筋跳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伤太深,最后手上还是落下了疤,一圈暗红的印子,跟烙上去的一样。
每逢阴天下雪,旧伤处就胀痛,夜里睡不安稳,手指也会抽筋。
疤痕不平整,摸起来粗糙,洗衣服时容易挂住布料。
江啸听完苏晚渺讲这些,眼神一下子飘远了,像是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皇爷爷病得快不行了,曾经威风八面的帝王,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利索。
说话时嗓子里像卡着痰,每个字都要费好大力气才能吐出来。
太医日夜守着,药碗从早到晚没停过,可脸色一天比一天灰败。
宫里气氛紧张,走路的人都放轻脚步,生怕发出一点响动。
他明白这江山不稳,怕出乱子,特意下诏,让父王、母后还有他跟妹妹赶紧回宫。
诏书由八百里加急送出,盖着玉玺红印,途中换了三次马,送到的时候信封边角都磨破了。
家里人收拾东西只用了半刻钟,连换季的衣物都没带齐。
可老天偏偏不让人顺当。
回去的路上,他们遇上了王叔的人动手行刺。
队伍行至山谷,两边山崖上滚下巨石,当场砸翻了两辆马车。
弓箭从高处射下来,护卫们举盾格挡,但还是有人中箭倒地。
马受惊狂奔,拉扯着缰绳直往雪坡冲,场面顿时失控。
场面一下子乱套了,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有人惨叫,有人怒吼,兵器相撞的声音接连不断。
雪地上留下大片血迹,还没来得及融化就被新雪盖住。
几个忠心的亲兵围成一圈护着马车,很快就被砍倒了三个。
混乱中,江啸跟父皇、妹妹走散了,只剩下母后拉着他在雪地里逃命。
脚上穿的是绸鞋,没走几步就浸透了雪水,脚趾冻得发僵。
母后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拿着短匕防身,步伐踉跄却不敢停下。
到处都是埋伏,每一步都可能是绝路,连喘口气都不敢大声。
林子里有黑影闪动,不知是敌是友。
他们贴着山壁走,靠着岩缝躲过一波搜寻。
饥饿和寒冷轮流折磨着身体,嘴唇干裂,嗓子火烧一样疼。
眼看杀手追上来,刀都要砍到脖子上了,母后抱着他缩在角落,准备闭眼等死。
就在这时候,永昌伯来了。
他身披沉重的铁甲,脚步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手中紧握一柄宽刃大刀,刀锋上已有血迹凝结。
他带领一队精兵从风雪深处冲出,步伐整齐,杀气腾腾,直接冲入刺客群中。
刀光闪动,寒风与鲜血一同飞溅,那些围攻江啸的杀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攻打乱阵型,节节后退。
永昌伯毫不留情,每一击都精准狠辣,硬生生将敌人逼退数丈。
江啸这才捡回一条命。
他靠在断墙边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冰冷的刀锋几乎贴着脖颈划过,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直到永昌伯率兵赶到,局势才终于逆转。
江啸抬头望向那位救下自己的将军,心中充满敬畏与感激。
可大家刚松一口气,以为事儿过去了,结果又出状况。
那个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刺客原本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守卫放松了警惕,正准备上前捆绑押解。
突然间,那人猛然睁眼,动作迅疾地翻起身来。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匕首直刺过去。
那个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刺客,居然还活着,猛地爬起来,抄起匕首就往江啸身上捅。
江啸本能地后退一步,却因脚底湿滑险些摔倒。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冲了过来。
她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撞向江啸,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前面。
匕首狠狠刺入她的左肩下方,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物。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软倒在地,倒在厚厚的积雪上,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那一幕,江啸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倒在雪地里,衣服全染红了,脸白得吓人。
后来,他爹领着军队一路找来,终于在边境把他们母子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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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时候太急,他连那个小姑娘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只记得她是谁家千金——永昌伯的女儿。
多年过去,江啸已经长成了挺拔俊朗的青年,成了虎门王朝人人敬重的王子。
一次因公事出使大明王朝,原本只是例行差事,没想到却遇上了一场意外。
那天京城动荡不安,街头有暴民闹事,又有江湖势力趁乱作祟。
他在巡查途中听到打斗声,转过街角便看见一名女子被数名黑衣人围堵在巷口。
她手臂有伤,步伐不稳,眼看就要被抓住。
江啸当即下令随从出击,亲自上前牵制住两人,很快将场面控制住。
女子昏昏沉沉倒下前看了他一眼,随即失去知觉。
那天正逢乱局,他在街头碰见沈锦熹被人围追,顺手救了下来。
本意是举手之劳,等她伤好了就各走各路,没打算牵扯太多。
哪知沈锦熹醒来后说,自己是永昌伯府的大小姐。
这句话让江啸当场怔住,脑海中浮现多年前那个雪地里的画面。
他盯着沈锦熹的脸,试图从中找出相似之处。
她眉眼清秀,神情温顺,说话轻声细语,确实有几分贵族小姐的模样。
但当年那个小姑娘年纪更小,身形更单薄,而且印象中她的眼神异常坚定,不是这种柔弱的模样。
尽管如此,姓氏相同、出身相同,又是永昌伯之女,他很难不去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