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绿色的鬼火无声摇曳,将堆积如山的骸骨与白骨祭坛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幽冥鬼域。洞窟内死寂得可怕,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只有陈渊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识海中幽冥镜胚那剧烈到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共鸣震颤!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祭坛顶端那面残破的青铜古镜上。镜面蛛网般的裂纹在鬼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黯淡的镜体透着万古沧桑。虽然残破,虽然气息微弱,但那源自本源的幽冥死寂,那与自身镜胚同出一脉的“镜”之法则波动,绝不会有错!
“幽冥镜的另一块主碎片……或者说,是比之前三块加起来还要巨大的部分!”陈渊的心脏狂跳,血液奔涌。幽冥镜是他大道之基,是他探寻上古秘辛、对抗九幽的关键!若能得此残镜,镜胚将得到极大补全,威能必然暴涨!
狂喜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巨大的警惕压过。
此地太过诡异!累累白骨,阴森祭坛,鬼火悬空,还有那面被郑重供奉在祭坛顶端的残镜……这一切,都透着一股精心布置的仪式感,以及……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那些骸骨,有新有旧,不少还残留着灵力波动,生前绝非庸手。他们为何死在这里?是献祭?是陪葬?还是被这残镜的力量所杀?九幽组织知晓此镜的存在吗?他们是守护者,还是觊觎者?那阶梯沿途死去的九幽修士,是否与此有关?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残镜近在眼前,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他,识海中的镜胚更是传来无比清晰的渴望与指引——靠近它,融合它!
陈渊深吸一口冰寒彻骨的阴煞之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没有贸然走向祭坛,而是全力展开神识,配合“焱墟图”对能量脉络的感应,仔细探查整个洞窟。
骸骨堆中并无活物气息,也无明显的阵法波动。那些鬼火似乎是自然凝结的阴火,除了照明与散发阴气,并无特殊。祭坛本身由白骨垒成,结构稳固,除了阴气较重,也无符文或机关迹象。
唯一的异常,便是那面残镜本身,以及……祭坛周围三丈范围内,那浓郁到近乎实质、仿佛有了自身重量的幽冥死气!那片区域的空间似乎都微微扭曲,光线黯淡,神识探入其中如陷泥沼,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深沉到极致的“空”与“寂”。
“镜体自发形成的幽冥力场?还是某种残留的禁制?”陈渊眉头紧锁。这力场给他的感觉,与幽冥镜胚的某些特性类似,但更加原始、更加霸道,充满了拒绝与孤高。
想要拿到残镜,必须穿越这片力场。
风险未知。但镜胚的渴望几乎化为实质的刺痛,催促着他前行。这是他道途上无法回避的机缘,亦是险关。
陈渊不再犹豫,但行动更加谨慎。他先取出那枚圣晶碎片握在左手,温和的生机之力护住心脉与识海核心,以抵御可能的精神冲击。右手虚握,混沌法力悄然流转,体表泛起淡淡的灰金色光晕,将侵入的阴煞之气隔绝在外。
他一步步走向白骨祭坛,脚步落在骸骨堆上,发出“咔嚓”的细微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随着靠近,祭坛周围那无形的幽冥力场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大,仿佛踏入了一片粘稠冰冷的重水之中,行动变得迟缓,呼吸也困难起来。
更可怕的是神魂层面的侵蚀。那股深沉到极致的“空寂”意蕴,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刷着他的意识,试图将他的思绪、情感、乃至生存的**都一并冻结、湮灭!若非有圣晶生机护持、镜胚共鸣牵引,恐怕寻常金丹修士靠近数步,神魂便会被这纯粹的“死寂”冻结、溃散!
陈渊咬紧牙关,识海中的轮回镜意清辉大作,如同定海神针,稳住心神。他将自身对幽冥死寂、对“空无”大道的领悟(主要来自《九幽噬渊功》与熔心湖感悟)融入神识,尝试与这片力场“沟通”,而非纯粹对抗。
“幽冥大道,非只死寂,亦包容死寂,承载轮回……我之道,亦在此列……”他心中默念,步伐虽慢,却坚定异常。
当他踏入力场核心,距离祭坛基座仅三步之遥时,异变陡生!
祭坛顶端,那面一直死寂的残破青铜古镜,镜面之上,忽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抹……虚幻的影子!
那影子极其模糊,仿佛水中的倒影被搅乱,看不真切形貌,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一个人形轮廓,似乎穿着古老的袍服,静静立于镜前。影子出现的刹那,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苍凉、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孤寂与悲伤意念,如同无声的叹息,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力场,也重重地撞在陈渊的心神之上!
陈渊浑身剧震,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这意念并非攻击,却比任何攻击都更加穿透灵魂!那是一种举世茫茫、唯我独存、故旧皆逝、大道孤高的极致悲凉!若非他心志坚韧,又历经生死,更有镜胚共鸣分担,仅这一下意念冲击,就足以让他心神失守,道心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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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之灵?残存的镜魂?”陈渊心中骇然。这幽冥镜碎片,竟然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性”或“记忆”!
那虚幻的影子似乎“看”向了陈渊,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显化。镜胚的共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陈渊甚至感觉到镜胚传来一种孺慕与悲戚交织的情绪,仿佛失散的孩子终于感受到了至亲的气息,但那至亲却已垂垂老矣,即将消散。
不能让它消散!必须接触,必须融合!
陈渊强忍着神魂的震荡与那股悲凉意念的侵蚀,用尽全身力气,又向前踏出一步!同时,他不再压制识海中的幽冥镜胚,心念一动,主动将镜胚的气息与形态,通过神识,清晰地“映照”向那面残镜与镜中的虚影!
“嗡嗡嗡——!”
残破的青铜古镜,第一次发出了声音!那是极其微弱、仿佛锈蚀机括艰难转动的摩擦声,却又蕴含着某种大道清音!镜面裂纹间,骤然亮起一点幽深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光芒!
那镜中的虚幻影子,也似乎清晰了一瞬。陈渊仿佛看到了一双深邃、疲惫、却又蕴含着无尽智慧与沧桑的眼眸,静静地注视了他一眼。那一眼中,有审视,有追忆,有一丝极淡的欣慰,但更多的,依旧是化不开的孤寂与悲凉。
紧接着,那点黑色光芒从镜面裂纹中渗出,化作一道细若发丝的幽光,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了陈渊的眉心!
陈渊身体僵住,双目骤然失去焦距。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神魂直接被拖入了一片破碎的、光怪陆离的“记忆”洪流!
他看到了无尽幽冥,死气弥漫,一面遮天蔽日的青铜古镜高悬,镜光照彻九幽,镇压轮回,万鬼俯首,那是全盛时期的幽冥镜,执掌幽冥权柄的无上至宝!
他看到了惨烈大战,天崩地裂,仙魔陨落,幽冥镜在恐怖的力量冲击下哀鸣崩碎,镜光暗淡,碎片四散飞射,其中最大的一块,裹挟着镜灵残魂与部分核心本源,坠入茫茫大地,沉入无尽地底……
他看到了漫长封印,这块最大的碎片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似乎与地煞阴风、白骨祭坛有关)封禁于此,时光流逝,镜灵残魂在孤寂中一点点消磨,记忆破碎,唯余最本源的“镜”之法则与那股亘古的悲凉……
他还看到了零星的片段:有身穿黑袍、气息阴冷的修士(九幽组织的前身?)在此地徘徊、研究、试图掌控残镜却遭反噬陨落;有地煞阴风被某种仪轨引动,汇聚于此,似乎被残镜吸收或镇压;有血祭发生,生灵涂炭,骸骨堆积如山……
这些记忆碎片庞杂混乱,且充满强烈的负面情绪与法则冲击,疯狂冲击着陈渊的神魂。若非他神魂经过轮回镜意与多次生死淬炼,又提前握有圣晶碎片护持,只怕瞬间就会被这洪流冲垮,变成白痴或彻底被残镜的悲寂意念同化!
“坚持住……这是我的机缘……也是我的劫数……消化它……理解它……”陈渊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以轮回镜意为框架,以自身对幽冥大道的理解为基础,疯狂地梳理、吸收、消化这些涌入的记忆与法则信息。
这是一个痛苦而凶险的过程。他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身体微微颤抖,体表的灰金色光晕明灭不定。但与此同时,他识海中的幽冥镜胚,却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镜胚贪婪地吸收着那道幽光中蕴含的、来自最大碎片的精纯本源与法则碎片!镜胚本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修补!那些拼接的裂痕在淡化、弥合!镜面变得更加光滑深邃,镜框的纹路变得更加完整、古朴!一股更加完整、更加磅礴、更加深邃的幽冥镜之威能,正在镜胚中苏醒!
更重要的是,随着镜胚的补全与对记忆碎片的吸收,陈渊自身对“幽冥”大道的理解,也在飞速提升、纠正、深化!
“原来如此……幽冥大道,不仅仅是吞噬死寂,更是‘承载’与‘映照’!承载生死轮回,映照万物本真!镜者,鉴也,照形;亦界也,隔阴阳!幽冥镜,既是幽冥权柄的象征,也是分隔阴阳、维系轮回平衡的至宝!”陈渊心中升起明悟,之前许多修炼上的困惑与偏差,在此刻豁然开朗!《九幽噬渊功》的后续道路,仿佛也在眼前清晰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岁月。
涌入的记忆洪流终于停止。祭坛顶端,那面残破的青铜古镜,最后一点幽光彻底熄灭,镜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失去所有灵性,然后“咔嚓”一声轻响,彻底碎裂,化作一堆毫无光泽的青铜碎片,散落在白骨祭坛上。镜中的虚影,也早已消散无踪。
而陈渊,则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神光内敛,深邃如古井寒潭,仿佛能倒映出人心最深处的隐秘。一丝淡淡的、属于古老镜灵的悲凉孤寂之意,在他眼底一闪而逝,随即被更加坚定的、属于他自身的意志所取代。
他成功吸收了残镜的核心本源与部分记忆法则,自身镜胚补全了近四成!虽然距离完全体依旧遥远,但威能、灵性、对幽冥法则的掌控,都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心念微动,识海中补全许多的幽冥镜胚微微一震,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洞彻虚实的镜光自他身周扫过。刹那间,周围环境中阴煞之气的流动、骸骨堆中残留的微弱怨念、甚至那白骨祭坛本身的结构与岁月痕迹,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心镜”之中!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通过镜胚,他似乎与脚下这片大地深处、与那口喷涌地煞阴风的古井、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超越距离的“映照”联系!
“这就是更完整幽冥镜的力量……映照、洞察、联系、乃至……一定程度上的隔空干涉?”陈渊心中震动,随即是巨大的喜悦。这次冒险,收获太大了!不仅补全了至关重要的本命之器,更对自身大道有了本质性的领悟!
他走到祭坛边,看着那堆失去灵性的青铜碎片,沉默片刻,郑重地将其全部收起。即便灵性已失,其材质本身也非凡品,或许日后另有他用。
随后,他的目光投向洞窟的其他方向。融合残镜后,借助镜胚新获得的那一丝“映照”感知,他隐约察觉到,在这骸骨之山的下方,似乎存在着一条极其隐蔽的、被强大禁制遮掩的能量通道!
那通道的气息……与他脑海中地脉图所显示的、那条通往西荒边缘的隐秘路径,隐隐吻合!
“难道……这处九幽的秘密据点,下方就连接着那条地脉古径?”陈渊心中一动。是了,九幽组织对熔心湖、对地煞阴风源头如此关注,除了图谋圣柱晶石和幽冥镜碎片,很可能也发现了这条古老的、能避开地表诸多势力眼线的地下通道!他们或许一直在尝试打通或利用这条通道!
这为他提供了绝佳的离开路线!不仅能避开南疆地表的危险,还能直接进入通往西荒的古径!虽然古径本身定然也有风险,但总比面对烈阳宗等已知敌人要好!
他不再迟疑,根据镜胚那微弱的感应,开始在骸骨堆中仔细搜寻。很快,他在祭坛后方的一处骸骨堆积最厚的地方,发现了一块颜色略深、仿佛与下方岩石融为一体的巨大骨板。
镜光扫过,骨板下方,果然有微弱的阵法波动和空间扭曲的迹象!
陈渊催动混沌法力,尝试推动骨板。骨板纹丝不动。他又尝试灌注幽冥镜胚的气息与法力。
这一次,骨板微微震动,表面的颜色开始变化,渐渐变得透明,显露出下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斜向下的漆黑洞口!洞口边缘,隐约有残破的古老符文闪烁,散发出微弱的空间波动与地脉气息!
找到了!
陈渊心中一定,最后看了一眼这阴森诡异的洞窟与白骨祭坛,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那漆黑的洞口之中。
身体被一股柔和的空间之力包裹,迅速下坠。
片刻之后,脚踏实地。
眼前是一条宽阔、古老、不知延伸向何方的地下甬道。甬道四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由巨大的、切割整齐的青色方石垒砌而成,表面布满斑驳的岁月痕迹与干涸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淡淡的地灵之气,阴冷,却不再有那股蚀骨的煞气。
甬道顶部,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枚早已失去光泽、但依旧能看出不凡材质的照明珠。地面铺着厚重的石板,积着厚厚的灰尘,灰尘上……隐约能看到一些非常古老的、非人类的足迹,以及一些早已干涸的、难以辨认的拖拽痕迹。
这里,显然是一条年代久远到难以想象、由某个古老文明或种族修建的地下通道!
陈渊回望身后,那洞口已经无声闭合,恢复成坚实的石壁,毫无痕迹。
他不再犹豫,辨别了一下方向(镜胚与地脉图的微弱感应指向西),便迈开步伐,沿着这条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甬道,向着西方,向着药王谷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新的旅程,在这条尘封的古径上,正式开启。而他的手中,已然握有了更多的筹码与更清晰的路径。幽冥镜的补全,混沌法力的稳固,圣晶碎片,地脉图指引……这一切,都让他的前路,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底气。
苏婉,再等我一些时日。我正穿越地底,向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