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稚斜俯身,糙手捏捏斡昀肉乎乎的脸蛋,宠溺溢于言表。
他没再说话,转身带着几位将臣回,大步回到中枢大帐。
斡昀见父王消气,才松了口气,拉着乐安的衣袖,小声嗫嚅。
“王婶,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跑远了,就不会害你被父王责骂。”
乐安胸口涌动的那抹恨意渐渐吞下,她垂眸看着眼前这个纯真的孩子,心弦一恸,眼神忽明忽暗。
明明是她处心积虑利用了他的单纯善良,可到头来,却是这孩子冒着被父亲责备,坦言为她解围。
老天还真是戏耍人,呼稚斜那般恶魔,凭何有这般温厚的孩子。
乐安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斡昀柔软的头顶,心中萌动着歉意。
“不是小七的错,是我自己不识路,不小心闯入。”
金述绷紧的神经终于卸下一口气,神色舒展一瞬,但眉宇间还是略带凝重。
他伸出手,掌心朝乐安递去,温柔沉声。
“我带你回去。”
乐安长睫掩着一片阴影,眼底轻颤,终是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语调轻轻。
“嗯。”
金述一手紧握着乐安,一手又牵住蹦跳的斡昀,两大一小的身影,在草原的光芒中转身往回走。
乐安被他温热有力的手掌牵着,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缓缓淌过心田。
她忍不住侧目,凝了一眼身旁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颌。
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细碎光晕下沉稳可靠。
他一次次的维护与信任,让她越来越难心安理得,心中的愧疚与复仇的决心,反复拉扯。
一时春光明媚,灿烂的阳光洒下融融暖意,落在三人身上,好似一家三口般温馨和谐。
他们先将小七送回了他的大帐,金述和乐安便回到了副帐内。
一进帐内,金述便紧攥起乐安的双手,神色似乎还凝着刚才的肃重,但语气已十分轻柔,不忍苛责。
“阿瑄,今日好在有小七出言一证,不然不知如何收场。中枢重地是戎勒核心,处处危险,往后切不可再这般莽撞了,知道吗?”
乐安双眸微动,顺势低垂下头,营造一副可怜模样,声音也刻意放得柔软。
“我知道了,以后记得,便也不会了。”
金述看着她低落委屈的样子,眼底的那最后一抹肃重也悄然不见,语气愈发温柔。
“再几日你便是我的妻子,这之前,暂且委屈你,莫再四处乱跑。等成了亲,我会陪你慢慢了解王庭各处,再不叫你受今日这般惊吓。”
乐安垂下的瞳子里,闪过千端万绪,转即她眸中隐隐透出一丝冷色。
刚才一路走来回副帐的路上,她发现,这几日侍候她的侍女侍卫,已迅疾换成了呼稚斜的人。
但好在,她已借着之前几次游走和今日机会,摸清了内庭大致布局,包括中枢重地方位,主要通道的守卫分布,甚至记住了几处关键换哨节点。
她知道,经过今日之事,呼稚斜定会对她更加戒备,往后怕是与绰兰传递消息,会难上加难。
如今,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金述。
心下了然,对付男人,不能一味索取,还要给予一定回应与柔情。
她要让他对自己的爱意更深,自己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王庭中,在大婚前争取更多机会。
随即,乐安轻吸一口气,算计使然,立刻换上一副娇弱柔情的姿态。
那双纤纤玉手,忽地主动环住金述的腰,倏尔将头深深埋进男人宽阔的怀中,声音娇楚动人,带着嗔软的依赖。
“谢谢你,金述,还好今日有你。”
金述感受着怀中人的香温玉软,眼底闪过一丝光华,手自然地搂紧了乐安。
“傻瓜,谢我做什么?我说过要护你,便一定做到。”
乐安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袍,靠在他怀中,心下一冷。
原来连素律那的柔软之姿,确实好用。
可她怀中那温热紧缚的怀抱,有力的心跳,都带着强大的慰藉。
在这伪装之下,乐安那颗仇恨的心,在金述的坚定守护间,不停泛起层波涟漪。
忽地,她缓缓松开环着金述腰际的手,与他只离几寸之遥,抬眸含情脉脉地凝着他。
四目相对瞬间,金述眼底融化着同样的深情,像草原上澄澈的湖水,映着她的身影,那样温暖纯粹。
乐安痴痴地移不开眼瞳,男人那双深邃的褐瞳似乎藏着魔力,一把将她拉进那沉溺的漩涡。
她视线一点点下移,落在他那红润的薄唇之上,心间一颤。
她下意识地轻轻踮起脚,柔软的唇瓣,不经意地紧贴上了金述的温唇。
指尖轻颤,她又不自觉地勾住了他的脖颈。
两人气氛绮靡,温唇相触的一瞬,金述身子一僵。
随即他眸光幽深,反客为主,手覆托在她后脑,温热轻探,加深了这个轻柔的吻。
乐安氤氲的眼底唤起一丝丝清明,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
可心间的那股力量,她控制不住,真的控制不住,置身于这片刻的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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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心下飞快给自己暗忖了一个荒唐的理由。
就当是一场交易的回报吧。
他护她周全,予她信任,她便用这刻的温柔,当作回应。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为自己的情不自禁,画上一个心安理得的注脚。
让这份不该的悸动,有一个合理出口。
金述的眼神愈加热烈,女子真切的柔软,让他心荡神摇。
他不禁幽想,她这是终于对自己放下了心防,存了属于两人的爱意吗?
一时两人的吻,越深入,便越痴缠,呼吸重重交织间,炽热辗转,爱欲翻涌。
——
待一番情恋后,金述又因政事离开大帐,乐安便立刻跑进内帐,反手将帐幔紧紧掩上。
她屏气凝神,从妆奁摸出一方素白绢帕,又寻了那特殊的消影药水。
眼底再无方才的柔情与沉迷,清明的冷厉越加浮漫清晰。
她将素帕平铺案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将今日在内庭中枢所见的一切,一一涌现。
乐安凝着心神,手中的比划在绢帕缓缓移动,一丝不苟。
比起前几日的打探,今日收获颇大,摸到了中枢重地的核心布局。
她勾勒着内庭大致轮廓,再标注出中枢大帐方位,用不同符号记下重甲守卫与巡逻兵将的分布。
暗巷位置画着一个个三角小记,又清晰地注明着换班节点。
她眉头微蹙,笔下不停,将细节一一补全,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才长舒一口气。
绢帕上的线条符号,虽简陋,却足以让休屠部与觐军看懂这内庭布防脉络。
她心下不由切叹,在大将军府耳濡目染,倒是使她这般熟记如何绘制舆图。
现在,最后一步,便是寻个机会,将这绢帕交到绰兰手中。
只是如今绰兰不在她帐中侍奉,呼稚斜安排的人也紧盯着她,想来明面接触,定会惹人怀疑。
她得谋算一番,寻个契机,才能将这内庭中枢的布防图送出。
只见乐安眸光微动,轻抚着琴弦,指尖猛地一勾,俨然生出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