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到尾声,其他人已经开始闲聊下午的安排,黎卿微才打着哈欠晃悠过来。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睡袍,头发乱翘,眼底有些发青,显然昨晚没休息好。
满桌剩菜也没让他皱一下眉,他顺手抓了个叉烧包塞嘴里,一边嚼一边拉开椅子,懒洋洋地一屁股坐下。
“最近替爸陪人喝酒喝得快散架了,大哥,今晚宅妮弗在家开生日会,她爹点名让你到场。我真是撑不住了,要不这差事还是交给你?”
他整个人蔫巴巴的,脸白得跟纸似的,原本就冷白的皮肤更显得没有人气。
呼吸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说话时也是低声细语,似乎连开口都耗尽了力气。
眉宇间堆着倦意,眼神黯淡无光,像是熬过了许多个不眠之夜。
即便坐在沙发上,背也微微佝偻着,手指无力地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透出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疲惫。
可黎卿辰心里清楚,宅妮弗自从来了这边,一直有意无意往他身边凑,心思根本藏不住。
她每次出现都会刻意打扮,言语间也常常带着试探与撩拨。
宴会上总要寻由头靠近他,聊天时目光总是停留太久。
那些明里暗里的示好,旁人一眼就能看穿,更何况是黎卿辰这种惯于洞察人心的人。
真去了,肯定脱不了身。
只要他露面,对方必然借机纠缠,接下来就是一连串无法拒绝的邀约和交际。
礼节成了枷锁,人情成了负担。
一旦陷入其中,短时间内便难以抽身。
而那样的场合又充满算计,稍有疏忽就会被抓住破绽,变成别人手中的筹码。
现在黎家和劳伦斯家的合作还在关键期,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绝不能因私事出岔子。
谈判桌上的每一个细节都需要精准把控,任何来自私人生活的干扰都有可能演变成致命漏洞。
这时候必须保持距离,维持冷静,不能给对手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所以这些天都是黎卿微在替他挡灾,装纨绔、陪玩乐,陪詹妮弗到处疯。
他带着夸张的笑容出现在各种聚会中,喝酒时不推辞,跳舞时抢着上场,把所有可能落到大哥身上的注意力全部揽过来。
他甚至故意在公开场合说些轻浮话,让人觉得他才是那个最不合适婚姻约束的浪荡子。
这份情他记着,但詹妮弗那种生活方式,他实在合不来,也不可能真跟她有什么发展。
眼下,还得再麻烦弟弟一阵子。
他知道这不公平,也知道让黎卿微长期应付这种局面会惹来更多麻烦,可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择。
至少现在,他还必须稳住局面,等到合同正式签署那一天再说。
“礼物我准备好了,你帮我带过去就行。到了就说几句场面话,然后立刻走人,她不会拦你。”
黎卿辰说着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递过去,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决断。
黎卿微叹口气,认命点头。
不过,他也趁机提条件。
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讨好的笑,语气放软:“大哥,我都为你肝脑涂地这么久了,能不能让我接送小妹上学?我发誓,半只蚊子都别想靠近衿衿!”
黎卿辰沉吟片刻,想起之前的事也不全怪他,加上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便应了下来。
他抬眼看了弟弟一眼,神色缓了些:“既然是接衿衿,别给我吊儿郎当。”
“放心!”
话音未落,黎卿微一下子精神抖擞,咧嘴笑着跳起来,直奔小衿衿。
眼睛亮得像点了灯,脚步轻快得如同踩了弹簧。
“来来来,二哥哥亲亲咱们最宝贝的小公主!”
说着还凑上去蹭她小脸蛋。
手臂张开做出要抱的姿势,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要把自己转个圈。
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二哥哥,你胡茬扎人!”
小手推着他下巴,眉头皱成一团,嘴里嚷着疼,可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
到了周日。
黎卿辰照安排让司机开了一辆商务车,带着弟弟妹妹们出发去游乐场。
他特意叮嘱司机走主干道,避开施工路段,保证行车平稳。
孩子们穿着整齐的新衣,脸上挂着期待,一上车就开始叽叽喳喳讨论想去的地方。
只有黎卿微还挂着他的差事,得去应付劳伦斯家的人,没能同行。
他昨晚熬夜整理了见面要用的资料,今早五点半就起床准备,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冲家里人挥手告别。
游乐场刚搭好架子,不少地方还裸着水泥地,沙石堆在角落,几辆工程车尚未撤走。
脚踩上去会陷进灰土里,空气中飘着尘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
可光是那一大片花花绿绿的建筑堆在一起,已经把孩子们的眼珠子全勾住了。
他们扒着车窗,伸手指着远处高耸的结构,不断发出惊叹。
这地方就像从港岛地面突然冒出来的一座糖果王国,五颜六色的屋顶顶天立地,彩绘墙面涂满了卡通图案。
入口处立着两个三米高的玩偶雕像,穿着夸张服饰,笑容僵硬却充满童趣。
灯光还没全开呢,就已经闪得人眼晕。
一些霓虹灯管已经试运行,忽明忽灭,映得地面泛出奇异的光泽。
大家管它叫【梦幻之城】,听名字就知道不像是真的。
票面上印着金色字体,背景是一群飞翔的小精灵环绕城堡。
宣传册发了一车,孩子们一人拿着一本翻来翻去,指指点点要玩什么项目。
站在门口往里瞧,三十米高的大轮盘杵在那儿,像个被巨人扔下的铁圈;过山车的轨道弯来绕去,蓝色钢骨在湿漉漉的空气里反着寒光。
工人们还在做最后调试,安全网上挂着工具包,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指令声。
检票口刚开始排队,第一批游客正在验票进场。
只有黎卿微还挂着他的差事,得去应付劳伦斯家的人,没能同行。
转马那一块铺的是亮面地板,照得见人影儿。
檀木雕的马上,眼睛是用彩釉烧出来的,个个瞪得溜圆,毛发上刚刷的漆还冒着味儿,呛鼻子得很。
地板反着顶灯的光,一圈圈晕开,脚步踩上去有些打滑,几个孩子都放轻了步子。
“哇——好多会转的小马!好漂亮呀!”
小衿衿小手拍得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