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站得笔直,耳朵微微竖起,似乎在注意周围人的动静。
毛色干净得像冬日初雪,远远看着,跟故事书里的神兽一个样。
他伸手指过去:“衿衿,那只白白的,喜欢吗?”
“喜欢!”
小衿衿眼睛发亮,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她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马棚里显得格外响亮。
黎卿辰立马让养马的伙计去把白马拉出来。
那伙计应了一声,快步走向栏杆处。
可他刚推开马栏门,旁边一间棚子里猛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马叫,哗啦啦一阵响,铁链子猛扯,木架子直晃,像有什么凶物在里头发了疯似的乱撞。
“那边怎么了?”
黎卿辰皱眉问。
他下意识将小衿衿往怀里带了带,挡在身前。
那伙计叹了口气,满脸不忍地说:“大少爷,那边关的是这批马里头最出众的一匹黑骏,可惜脾气太冲,一直没人能骑得动。前天舒小姐来看马,一眼相中了它,可她一靠近,就被踹了一脚。舒小姐当场翻脸,下令拿鞭子狠狠抽了几十下,现在这马更不受控了,谁都不敢近身。”
听到黎斓月又干出这种事,黎卿辰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眉头拧得死紧。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地盯着那间封闭的棚子,目光冷峻。
他怀里的小衿衿却被那边的动静吸引了,扭着身子要下去。
她踮起脚,扒拉着黎卿辰的手臂,语气软软的:“大哥哥,我们去看看嘛。”
“小姐,使不得啊。”
那伙计赶忙拦,“这马已经废了,按规矩是要处理掉的。现在情绪极不稳定,随时可能伤人。”
“处理掉?那是什么?”
小衿衿仰头看黎卿辰。
她的眼神很认真,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孩子特有的执拗。
黎卿辰没吭声,心里却觉得可惜。
那样的好马,不该落这么个下场。
它的骨骼线条匀称,肌肉结实,一看就是优良血统的种马。
即使此刻被困在暗处,仍能感受到它的力量和骄傲。
他干脆下令:“先治伤,等好了送回草原去。伤口每日清理,喂食加量,不可再上铁链。”
“可是……舒小姐她……”伙计面露难色,话没说完就卡住了。
他吞了吞口水,不敢把话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平日里,没法驯服的马只要没病没残,都是放归山野的。
但黎斓月不一样,她偏要毁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非让人把这马当场结果了。
黎卿辰一听是她搞的鬼,心头火起。
他转过身,正对着伙计,语气斩钉截铁:“她算哪根葱?你照我说的做。”
“是。”
伙计低头应下,转身朝马圈走去。
他脚步沉稳,伸手准备去牵那匹温顺的白马。
手指刚触到缰绳,皮革粗糙的触感还未完全传来,旁边的黑马突然暴起,四蹄重重砸向地面。
马圈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黑马鼻孔张大,眼中透出难以驯服的野性。
它的每一次挣扎都让拴着的锁链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周围的马群开始骚动,紧接着又全部安静下来。
许是血脉天生有威慑,整个马圈的马都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它们耳朵紧贴脑后,四肢微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任凭伙计怎么拽,那白马愣是原地踏步,死活不肯挪窝。
缰绳被拉得笔直,白马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蹄子深深陷进泥土里。
“这……”伙计僵在原地,手上劲力渐渐卸去。
他额头渗出冷汗,正愁怎么说才能解释眼前怪象。
就在这时,隔壁“啪”地一声脆响!
铁链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震得人耳膜发痛。
紧接着木门轰然炸开,碎裂的木片四散飞溅。
那匹黑马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猛兽,四蹄翻飞,肌肉绷紧,带着一股狂风径直朝着兄妹俩猛冲过来!
它奔跑的姿态不似逃窜,反而像在巡视领地,每一步都踏出沉闷的声响,地面微微震动。
“少爷小姐,快闪开!”
伙计惊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他顾不得再去拉缰绳,只来得及朝两人方向扑出半个身子。
黎卿辰反应极快,眼神一凛,立即搂住小衿衿往旁边滚去。
动作干脆利落,身体落地的瞬间仍保持警惕,双臂牢牢护住妹妹。
刹那间,一团巨大的黑影从头顶压下来,挟着闪电的浓云劈头盖脸罩下,劲风掀起他的发丝,擦过小衿衿的小脸。
尘土扬起,迷了眼睛,但谁也不敢眨眼。
可那黑马跃起的姿势,根本不像是逃命,反倒像在宣示主权——腾空而起,气势逼人,充满野性与力量的美。
它的影子完全将两人盖住,哪怕他们不动,也丝毫不会被踩中。
四蹄悬空,姿态昂然,颈部的肌肉线条如刀刻般分明。
黎卿辰看清楚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震撼。
他的手还撑在泥地上,目光却紧紧锁定那匹黑马。
这不是普通的畜生,这是从未被驯服过的存在。
小衿衿瞪圆了眼睛,眼里的光像是要冒出来似的。
她激动得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双手攥紧他的衣袖,下一秒猛地挣脱怀抱,一下子蹦到地上。
她两眼直勾勾盯着那匹黑马稳稳落地后,突然化作一道黑影,像把刀一样劈开夜色,朝着远处空旷的草地猛冲出去,脱口喊出:“哇——”
声音稚嫩却穿透夜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再一看。
黑马一口气跑出快一百米,忽然前腿腾空跃起,整个身子挺立在月光下,线条刚劲又狂野,就像从古画里跳出来的凶兽。
紧接着,它头朝天仰,一声嘶吼撕破长空!
那声音粗暴得很,仿佛远古的巨灵拍打大地,满是挣脱束缚的怒意。
声浪一路钻进每一间马厩,砸在每匹圈养马的心口上,像是在唤醒它们早已遗忘的血性。
这一嗓子过后,整个马场炸了锅!
原本老实巴交的马一个个全疯了。
刨地的、撞门的、扯着脖子乱叫的,此起彼伏。
有的高亢如哭,有的急躁如吼,全都朝着那道黑色身影拼命回应。
刹那间,万马齐鸣,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整个马场。
嘈杂的人声与马嘶混在一起,气氛瞬间被点燃,再也无法遏制。
压抑许久的野性一股脑涌上来,谁也压不住。
连草场上那些正被牵着走的马也不听使唤了,它们纷纷甩头挣扎,鼻孔扩张,眼珠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