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里闪出毫不掩饰的占有欲,那是一种惯常被满足后形成的自信。
这种眼神她经常出现在众人面前,尤其是在她认为一切尽在掌控的时候。
今天也不例外,她觉得这匹马早晚是她的囊中之物,就像其他东西一样。
她挺直腰杆,双手背在身后,迈着一贯的节奏朝马走去。
鞋跟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显得笃定而张扬。
周围没有劝阻的声音,也没人敢上前拦她。
脚步一点没停,她甚至没有回忆起几个月前这匹马刚被运来时的模样。
那时它躁动不安,接连伤了好几个驯马师。
也是她一声令下,让人用鞭子和锁链把它制服。
她记得自己当时站在围栏外,看着它被按在地上挣扎,嘴里还说着“总有一天它会臣服”。
也没想起过去自己是怎么对这匹马、对这群马的。
她从不在乎它们有没有受伤,也不关心它们是否疼痛。
在她眼里,这些不过是供她消遣的工具罢了。
那只刚打过人的手伸出去,指甲修剪整齐,指尖微张,朝着黑马光滑的鬃毛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草料的气息,风轻轻吹动马鬃,也吹起了她额前几缕碎发。
就在手指快要碰到的那一瞬,黑马猛然扭头,耳朵向后压紧,露出眼白,喉咙里滚出一声怒吼,后腿狠狠一蹬——
“砰”的一声闷响。
黎斓月脸上的嚣张立刻碎成一片震惊和剧痛。
她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胸口像炸开了一样,所有气息被瞬间抽空。
眼前景象晃动,耳边嗡鸣作响,视野边缘迅速变暗。
她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人就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砸在几米外的沙地上,尘土哗啦扬起一大片。
撞击让她的手臂擦破了皮,额头磕到硬地,温热的血顺着鬓角流下。
胸口像是被铁锤砸过,疼得喘不上气,每一次吸气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喉咙干涩发紧,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声。
她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沙子里,指甲缝里全是灰土。
满脸灰土,眼神空茫,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她盯着那匹静静站着的马,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这畜生不是已经老实了吗?
怎么还敢对她下黑手!
那匹黑马踹完这一脚,就没再动手。
它昂着头站在原地,鼻孔一张一合喷着热气,粗重的呼吸形成两团白雾。
眼珠子冷冷扫着地上那个蜷着身子的人影,瞳孔漆黑如墨,毫无情绪波动。
一举一动都透着股不服气的劲儿,连眼神都像在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碰我?
“来人!”
黎斓月捂着胸口勉强撑起身子,手臂发抖,脸色煞白如纸,“给我把这马拖出去宰了!我一眼都不想再看见它!”
话音刚落——“噗”的一声。
她嘴一张,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落在沙地上形成暗红色的斑点。
血沫挂在唇边,顺着下巴滴落,胸口剧烈起伏,可就是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四周的下人全吓傻了,有人倒退一步,有人愣在原地,直到听见动静才反应过来。
他们急忙围上去,七手八脚想要扶她。
“舒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啊?”
她想说话,可喉咙跟被掐住似的,喘口气都费劲。
嘴唇张了几下,只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光线忽明忽暗,耳朵里的嗡鸣越来越响。
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去,彻底昏死过去。
底下人再也顾不上那马是黑是白,抬人就走。
有人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有人拿着手机疯狂拨打急救电话。
车子火速发动,车轮卷起一阵烟尘,直奔医院。
……
黎卿辰哄着小衿衿睡下了,这才回到自己院子。
他轻轻关上房门,顺手解开领带,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
院子里安静,只听见远处传来虫鸣和树叶晃动的声音。
助理早已等在一旁,手里拿着平板,神情谨慎。
见他进来,立即站起身,低声汇报:“大少爷,今儿舒小姐非要去骑那匹黑马,结果被踢了一脚,现在人在医院躺着。”
“嗯?”
黎卿辰眉毛一扬。
他带小衿衿走之前,明明吩咐得清清楚楚:谁也不许靠近那匹马。
每一个在场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包括站在角落的黎斓月。
命令传达时语气不高,但足够清晰,足够严厉。
所有人都点头应下,没有人当场提出异议。
可偏偏有人把这当成耳旁风,以为自己例外。
因为只有他知道,那匹黑马性子烈得很,除了小衿衿,谁靠前它都不买账。
它曾在训练时踢翻过两个专业骑手,连驯马师都要戴护具才敢接近。
它的牙齿锋利,后蹄爆发力极强,任何陌生气息都会让它进入警戒状态。
只有小衿衿能安抚它,能让它安静地低下头,接受梳理和喂食。
黎斓月不听话,硬往上凑,出事还能怪谁?
她明知马棚外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还是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她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说是想讨好这匹马,拉近关系。
结果黑马一听见动静就转过身,扬起前蹄猛然下压。
她躲闪不及,胸口被狠狠踹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
“死了没?”
他问,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
问话的时候他正低头翻看一份文件,眉头都没皱一下,手指翻页的动作也未停顿。
阳光从窗边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一层薄灰,他也没去拍。
助理摇头:“命是保住了,但肺部受了创,从送进去就开始咳血,医生说得好些日子才能缓过来。”
住院期间需要持续输液,每天至少做两次胸腔引流。
暂时不能说话,也不能起身,翻身都得靠护士协助。
主治医师建议三周内严禁探视,防止感染。
“那边闹起来了?”
他合上文件,抬眼看向窗外的方向。
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触碰的压迫感。
“二奶奶还没动静,不过舒小姐亲娘跳得挺高。可王素珍眼下忙着给她弟弟拉资源,顾不上这边,光喊几句也就算了。”
女人在家族群聊里发了好几条语音,每一条都在指责管理疏忽。
还特意打电话给管家,要求查监控、追责任。
但没人回应她,连个回电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