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得响,却没有采取进一步动作,也没去找律师,更没登门质问。
说得明白点——叫得凶,没行动。
她的重心仍在争取项目资源,最近频繁出入投资酒会,朋友圈全是合影与庆功宴照片。
对于女儿住院这件事,仅停留在口头抗议层面。
黎斓月就算躺医院了,也没人真替她出头。
她在家族中的地位本就不稳,母亲只是侧室出身,靠一点手段才勉强站住脚。
如今犯了明令禁止的事,更是无人愿意为她说话。
同辈中没人站出来声援,长辈们也都沉默以对。
黎卿辰轻哼了一声,满脸不屑:“既然有人管不住手脚,那就别怪规矩严。传下去,加派守卫盯着马场,谁要是敢私自接近黑马,这辈子都别想踏进马场一步!”
他站起身,整了整袖口,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力量。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地面,不容反驳。
“明白。”
助理领命,转身就去安排。
他立刻联系安保主管,调出新增巡逻班次表。
两名持证保安轮班值守马棚外围,安装临时摄像头,进出记录全部登记备案。
违规者将被直接上报至家主处处理。
……
时间一晃,七天过去。
第七天清晨下了场小雨,空气湿润,泥土散发出淡淡的草腥味。
马场工作人员早早清扫了积水,铺上防滑垫。
各处设施检查完毕,确认安全无误后才放行使用。
又到周末,小衿衿惦记着小黑,饭都没多吃两口,拉着黎卿辰要去看它。
她早餐只喝了一碗米粥,啃了半块馒头,便放下筷子往门口跑。
鞋带松了也不管,一路蹦跳着催促叔叔快点出发。
他当然答应,早饭后就带着她往马场走。
出门前特意帮她围上毛线帽,扣紧外套拉链。
他自己也穿上防风夹克,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拿着医药箱。
路上遇到几个打招呼的佣人,他只淡淡点头,脚步未曾停顿。
清晨太阳刚冒头,远处沙场上,浅色的沙地印着一圈圈蹄子踩过的痕迹,像盖了无数个小图章。
几匹马被牵出来活动筋骨,甩着尾巴慢慢踱步。
一匹枣红马打着响鼻,在原地转圈。
另一匹灰白色母马低头啃草,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
马夫们熟练地调整缰绳,检查鞍具是否牢固。
整个场地弥漫着干草与皮革混合的气息。
黎卿辰牵着小衿衿,径直来到黑马的马棚。
沿途经过两道岗亭,守卫看到是他,立刻敬礼放行。
马棚门锁刚打开,一股温热的干草气味扑面而来。
黑马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轻轻晃了晃脑袋。
一周调养下来,黑马身上的伤结了痂,大多地方都快长好了,只剩几块深的还留着红痕。
旧纱布已经被换下,新生皮肤呈淡粉色,边缘略显粗糙。
兽医每天早晚来一次,确认无感染迹象。
饮食增加了蛋白质补充剂,饮水也换成温水,避免刺激肠胃。
“小黑小黑,我给你吹吹哦。”
小衿衿踮起脚,找到还没愈合的地方,对着轻轻呼气,“吹一吹就不疼啦!”
她的呼吸很轻,生怕弄疼它。
每吹一口,还会歪头看看伤口的变化。
见黑马没反应,便以为是有效果,又继续认真地吹第二下。
黑马静静站在那儿,像块没动静的黑石头,又像是个沉默的卫兵,一眨不眼地守着自己的小主人。
小衿衿刚给它擦完药,手心轻轻蹭了蹭它的脑袋。
黑马耳朵软软地塌下来,耳朵尖还跟着她的动作微微抖一下,乖得不得了。
“小黑呀,你可得听话啊,等伤好了咱们天天跑草地,玩个痛快!你要乖乖的,按时吃药,别总是甩头不愿意,药汁洒得到处都是。大夫说再过几天就能拆绷带了,到时候你想去哪儿都行。”
“我那些小伙伴都想见你呢,瞧,在那边树上——”她抬起小胳膊,朝远处那棵大树一指。
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声,枝叶晃动间露出几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它们挤在粗壮的树枝上探头探脑,叫声此起彼伏。
几只毛色花样的小鸟早就在枝杈上挤成一团,吵吵嚷嚷,像开大会。
有灰背的、黄肚皮的、尾巴带蓝条纹的,全都歪着头往这边看,有的还扑扇翅膀表示兴奋,场面热闹得很。
话音刚落,一只玄凤鹦鹉“呼啦”一下张开翅膀,直直飞过来,稳稳当当停在围栏前,站姿还挺拽。
它收拢翅膀的动作干净利落,爪子牢牢扣住木条,脖子一伸一缩地打量黑马。
“哎哟喂,大黑炭,站直喽!不准动!”
它一张嘴就是欠揍的调调。
声音尖细却清晰,字字往外蹦,一点不带含糊。
这鸟虽说跟小衿衿混熟了,但黎卿微养过的毛病全给继承了——嘴碎、爱损人、一天到晚嚷个没完。
从前住在东院时就总偷啄厨房晾晒的腊肉,还学会模仿下人骂街,被主母赶出来三次才老实几天。
也难怪黎建隳见它一次就想抓去炖汤。
上次撞见它蹲在水缸沿上高唱难听的民谣,差点让人直接套麻袋送进灶房。
好在现在小衿衿在边上,黑马懒得理它,只把头垂得更低,挨着小姑娘的手蹭来蹭去。
鬃毛扫过栅栏边的青苔,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小鹦鹉,这样说话可不对哦,我都讲过好多遍啦。”
小衿衿板起脸,认认真真教育它。
她把食指竖在唇前,神情严肃,就像先生训课那样一丝不苟。
虽然……
这话说了等于白说。
“我是好孩子!你们才是傻乎乎的大笨驴!”
鹦鹉扇着翅膀跳上黑马头顶,跺脚似的蹦两下,明摆着吃醋。
每跳一次,羽毛就蓬松一分,尾羽左右摇晃,看起来滑稽极了。
小衿衿摇头叹气,一本正经再强调:“不能叫笨蛋,也不能喊蠢货,更不许说‘大蠢货’,知道吗?”
她特意拉长每个词的发音,确保对方听清楚。
结果鹦鹉反倒来了劲,在马头上边跳边念叨:“不许说笨蛋!蠢货!大蠢货!哈哈哈!”
它一边叫还一边转圈,像是完成某种庆祝仪式。
黑马终于憋不住,鼻孔猛地一喷气,声音低沉得像是打雷。
前蹄在地上轻刨两下,耳朵向后压,显然已经到了忍耐极限。